舞鳳沁聽到赫連楚的聲音,手下不由一鬆,擡頭朝門口看去。只見赫連楚徑直走過來,將她拉開,然後一臉緊張去拍顧靈若的後背,幫她順氣。
“舞兒,你在做什麼!你真是讓我感到陌生!”赫連楚怒氣衝衝道:“靈貴妃說得對,朕以爲你已經悔改,不想你竟然還是這個樣子!”
舞鳳沁神色一僵,接着面上盡是複雜之色。
“皇上,剛纔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是嗎?”
“不錯,朕都聽到了。”赫連楚見顧靈若已經不再咳嗽,這才轉過頭看着舞鳳沁道:“你們說的每一句,朕都聽的清清楚楚。
他遠遠看見顧靈若進了他的營帳,便趕緊追上來。然而到了門口,二人已經開始了爭執。
不知爲什麼,赫連楚覺得自己不宜出現,而且,他也想聽聽顧靈若究竟是怎麼想的。可是後來舞鳳沁癲狂的樣子,讓他不得不出聲制止。
舞鳳沁聞言,臉上突然露出一個笑容,眼睛緊緊盯着赫連楚,道:“那她說在皇上的心裡,只有我纔是最重要的女人,是真的嗎?”
顧靈若聽到舞鳳沁的這句話,揉着脖子的手一頓,也擡起頭去看赫連楚。
赫連楚感受到二人的視線,他先是看了看顧靈若,然後嘆了一口氣,對她們二人道:“朕曾經說過,你們兩個都是朕最在意的女人,朕也以爲我對你們兩個的心都是一樣的。”
“直到這一次你突然死在我的懷裡”,赫連楚看向舞鳳沁道:“朕難以接受你死亡這件事,時常忍不住懷疑是靈貴妃害了你,也因此與靈貴妃產生隔閡。”
“如此想來,在朕心裡,最重要,最信任的人應當是舞兒你。”
“後來你屍體消失,朕也常常會想或許你並沒有死,而是被什麼人藏了起來,只要朕細細朝找,定有一天會將你找出來。”
舞鳳沁聽到赫連楚說的這些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她甚至有些得意的瞥向顧靈若。
赫連楚看到舞鳳沁的樣子,心裡突然有些刺痛的感覺,他擋在顧靈若身前,繼續道:“可是當朕真的在幽月城城樓上看見你的時候,朕才徹底相信從前那個朕最信任、最深愛的舞兒確實已經死了!”
“楚哥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舞鳳沁嘴角的嘲諷還沒有收起,聽到赫連楚這句話,笑容也僵在臉上。
“朕說,朕最愛的舞兒已經死了!你根本不是朕的舞兒!”赫連楚重複道。
“楚哥哥,舞兒沒有死,我真的是舞兒呀!”舞鳳沁急忙地拉住赫連楚的手,驚慌道:“你知道的,你今天下午的時候還承認我是舞兒……”
“朕的舞兒溫柔善良,賢淑大度,怎麼會如你一樣做出這種謀害嬪妃,勾結敵國的事情!”赫連楚將手從舞鳳沁手裡抽出,突然提高聲音喝道。
“我……”舞鳳沁心裡最後的一點希冀的火苗徹底被赫連楚掐滅,她怔怔的看着赫連楚道:“那皇上的意思是說,現在你心裡愛的只剩下了顧靈若是嗎?”
這一刻,舞鳳沁說出這句話,覺得自己如赤身裸體一般站在顧靈若面前,沒有一絲遮掩,全是狼狽。
赫連楚沒有回答舞鳳沁的話,只是將臉轉向一邊。
舞鳳沁見到赫連楚的動作,如墜冰窟,渾身顫抖不已。
“楚哥哥,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舞鳳沁再次拉住赫連楚,眼眶通紅,有淚水在裡面迅速凝結。
赫連楚面對這樣的舞鳳沁沒有絲毫抵抗,只能再次抽出自己的手,更不願去看她。
“楚哥哥!”舞鳳沁傷心欲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裡的淚水,她淚眼朦朧道:“都是我的錯,我承認錯了還不行嗎?”
她吸了吸鼻子又道:“我只是想讓我們像以前一樣啊……”
“是,你想回到以前,可是你又是否能回得去呢?”赫連楚聽到舞鳳沁嘴裡說的“以前”兩個字,終究忍不住轉過頭來,對她質問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一丁點以前的模樣?”
舞鳳沁擡起頭,赫連楚隱忍失望的眼睛像是兩支利箭,直插在她的心上。而在赫連楚的身後,顧靈若又對她露出那般憐憫的眼神。
她緊緊咬著嘴脣,再也不願將自己狼狽的樣子讓顧靈若看到,她又看了赫連楚一眼,轉身衝出營帳。
赫連楚沒有想到舞鳳沁會突然離開,心裡有些擔憂,可也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皇上還是快些出去將皇后娘娘追回來吧!”一直默默看着這一切的顧靈若嘆了一口氣,突然出聲道。
顧靈若說完便直起身子,想要從赫連楚身邊離開,可是卻被赫連楚一把拉住。
“皇上拉住我做什麼,您應該快些出去將皇后娘娘尋回來。”顧靈若任由赫連楚拉住自己的胳膊,垂着眼睛道。
赫連楚見到顧靈若這個樣子,心裡更不好受,他囁嚅了許久,在顧靈若將要有些不耐之時,終於道:“靈兒,對不起。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呵呵……顧靈若轉過身子,有些冷笑地看着赫連楚道:“皇上這個時候終於肯相信臣妾了?”
赫連楚一臉愧疚,可是除了對不起,卻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
“靈兒,你能不能原諒朕?朕確實誤會了你,可是朕真的沒有如你說的那般不信任你。”赫連楚拉着顧靈若的手不由自主的又用了些力氣,他道:“你一直都在朕的心裡,朕也十分在乎你,否則也不會在出徵前,將代表真的身份的金牌交給你。”
“這個金牌只有兩塊,另外一塊,朕在很久以前便給了皇后。”
提起金牌,顧靈若神情稍有鬆動。
赫連楚雖然一直懷疑她,他們兩個人也一直爭爭吵吵,可是除了舞鳳沁之外的事情,赫連楚也確實都信任自己,不管自己想要什麼,也都會盡量滿足她。
“皇上覺得皇后娘娘現在變成這樣,歸根結底是誰的錯?”顧靈若擡起頭,面帶傷感道。
誰的錯?赫連楚聞言,不禁有些愣怔,他以爲顧靈若是被舞鳳沁剛纔的舉動嚇住了,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顧靈若的後背,安撫道:“靈兒,你莫要害怕,也莫要多想,這一切並不是你的錯。”
顧靈若聞言,臉上突然浮上一抹赫連楚看不懂的悲哀之色,只見她對着赫連楚與她之間的一片虛空道:“皇上有沒有想過,爲什麼錢嘉善寧願給後宮所有的嬪妃下藥也不願有人先懷上您的孩子?爲什麼您對她僅僅是佯裝溫柔她便對你死心塌地?”
“怎麼會突然提起她?”赫連楚只要一想到當初自己在錢嘉善跟前委以虛蛇,便覺得氣悶。
顧靈若不理會赫連楚的問話,繼續道:“宮中女子竟是這樣的悲哀,要與那麼多人同分皇上的愛,不僅要擔心失去寵愛,還要擔心被別人搶走寵愛,一輩子只能生活在擔驚受怕裡,若是不爭,便會被他們肆意踩踐。”
“呵呵……我怎麼會來到這樣的一個地方?”顧靈若自言自語地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赫連楚道:“赫連楚,難道你不覺得這一切的根源都在你們男子的身上嗎?若是你們男子沒有三妻四妾,這些後宮裡面的女人還有什麼好爭的?”
“還有我顧家,爲什麼會被錢德雍利用,還不是因爲家宅不和?母親整日嫉妒姨娘,將怒火轉移在大哥身上,所以大哥纔會被輕易鼓動。”顧靈若臉上一片哀傷,“可是您再看看劉尚書家裡,劉尚書只有一位夫人,絲毫沒有其他女子身上的愁慮,家裡氣氛也是處處溫馨至極。”
赫連楚驚訝的看着顧靈若,她說的話雖然沒有驚世駭俗,可是也有些過於牽強。一個人的改變怎麼會是男子身邊女人太多的原因?況且男子三妻四妾古來有之,坊間,像劉尚書一般只娶一位夫人的畢竟只是少數,而且還會被別人嘲笑。
“你……究竟想說什麼?”
見赫連楚依舊不明白她的意思,顧靈若轉過頭,盯着赫連楚道:“我說,皇后娘娘之所以會變成這副模樣其實是皇上你的錯,你不該在後宮設立那麼多嬪妃,若是你的後宮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她絕對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顧靈若語罷,赫連楚一陣沉默,他低着頭,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顧靈若說的話,又似乎是在因爲她說的話而生氣。
“你也會這樣嗎?”良久之後,赫連楚重新擡起頭,看着顧靈若問道。
顧靈若詫異的看了赫連楚一眼,她沒有想到赫連楚會突然將問題拋給自己,她對着一旁燭臺上跳動的火苗思索了片刻,擡眼直視赫連楚道:“若是我有選擇的權利……”
“皇上,不好了!”
顧靈若話只說了一半,被營帳門外有侍衛打斷。
赫連楚深深的看了一眼顧靈若,揚聲對門外人道:“進來!”
“皇上,今日您帶回來的那名女子搶了一匹馬,拿了一把長刀,朝幽月城方向離開了。”侍衛進來後回稟道。
赫連楚聞言,不由轉頭去看顧靈若。
“皇上還是快些去看看皇后娘娘吧。”顧靈若見赫連楚一臉焦急,主動勸道。
“可是,你……”
顧靈若笑了一下道:“這裡不比皇宮,還是皇后娘娘要緊,你快些去吧。”
赫連楚沉吟片刻,對顧靈若點點頭,隨侍衛一道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