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了, 會有好運氣來臨的,不是嗎?夕雨望着窗外雪後的玉宇瓊樓,抱起娜娜笑得雲淡風清。
一花一世界, 一葉一菩提, 終歸對這個世界來講自己纔是自己的唯一。
電話鈴聲狂響, 打斷了夕雨紛飛的思緒。
“夕雨, 新年禮物到了!”一冰的聲音激動萬分:“醫院來電話, 說安安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接她吧。”
上蒼還是抽出時間來聽了我們的祈禱,發生了這麼多的波折以後,終於眷顧我們了。
安安確實看起來很好的樣子, 可是還有看起來很不好的——就是那個男人也來了——江濤。
江濤跟着大家一起回到了學生城的公寓。安安的話講得很慢,卻很清晰:“我不能和你去哥本哈根。我想在這裡。”
“我知道我可能錯了。”江濤的聲音暗啞, 蹲在安安面前, 扶住她的膝頭看她:“我沒有跟你說過, 我曾經受過一次騙,很害怕。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繩。我怕你也是那樣的,不過現在我想我確實是錯了!安安,請你,原諒我。”
安安想了很久,終於還是搖頭:“我休學這麼久, 耽誤了很多。”說着看向窗外的娜娜, 已經很疏遠她了的娜娜。
夕雨看着小帥在雪地上瘋跑, 娜娜在後面追, 追不上, 就氣呼呼地坐在雪堆上,玩自己的小兔帽子, 假裝着不在意前面的小帥。
小帥看着娜娜不追他了,就繞着圈子跑回來,“來呀,我們玩老鷹捉小雞。”
娜娜不稀罕:“我纔不玩呢。”
小帥倒退着跑,摔了個跟頭,跌在雪裡開心地笑。爬起來騎上他的腳踏車,騎向遠處去了。
夕雨才抱起娜娜,拍打着她身上的雪,就聽到遠處傳來唏哩嘩啦磕磕碰碰的聲音,跑過去看,真的是小帥摔倒了,還摔得很危險,頭碰到路邊的臺階,眼眉下面劃破長長一道口子,流出些血來。夕雨怕了,抓起小帥,拎上娜娜就往一冰那兒跑。
一冰左右看了看摔破了皮的小帥,拿出消毒水給他擦洗,一幅見怪不怪的樣子。夕雨問她:“去醫院吧,看看要不要縫縫針什麼的呢?”
一冰很奇怪地問道:“去醫院幹麼?這樣也要去醫院,醫生忙也要忙死了。”轉回去問小帥:“Shreak,你剛纔摔跤哭了沒有?”
小帥搖搖頭,一冰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兒子,再發生這種情況的話,你-可-以-哭!”
第二天一大早,小帥又來找娜娜玩了:“娜娜,我們沒多長時間能在一起玩了,我媽媽要送我上幼兒園!”
娜娜看向夕雨:“媽媽咪,我也要上幼兒園!”
夕雨說道:“娜娜要再大一點兒才能去。”
“那怎麼才能再大一點兒呢?”娜娜揪着自己的小辮子問道。
“多吃一飯點啊,不能挑食,還要多喝點兒牛奶,你就長大了。”夕雨笑道。“你看小帥哥哥,每天都喝那麼多牛奶,所以他長得才快呀!”夕雨暗笑,自已也學會騙小孩子了,看來這個本事是可以無師自通地。
“對!”小帥非常自豪:“我爸爸前天還說要給我養頭奶牛。”
夕雨看到小帥的眼睛上面還有片青色,輕輕地摸上去:“小帥,這裡還疼不疼啊?”
“不疼!”小帥輕描淡寫地回答:“再說了,男子漢怎麼能怕這麼點小傷小痛呢?”
夕雨看他肯定是學着他爸爸說話的滑稽樣子,笑道:“你怎麼有點象熊貓了呢?”
小帥爬起來去高櫃上照鏡子,“嘿嘿,我得回家去告訴我媽媽,我也能當國寶了。”照過了鏡子要從櫃子上爬下,邊爬還邊對娜娜喊着:“娜娜,快看看我!想看熊貓不用等回國去動物園,你先看我就好了!”
夕雨跟在他後面小心地準備着,若是看到他要摔倒的情況發生好能迅速出手扶住,嘴裡還回應着:“是啊,你得告訴你媽,別以爲她總熬夜就也能變成國寶,人家熊貓的黑眼圈可不是天天加班熬夜換來的。”
爲了慶祝安安的迴歸,大家決定要下山去玩上一天,於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王大帥老師帶上王小帥同學,踩着可拆卸的滑雪板,從山坡上呼嘯而下,在彎曲的山路上悠來蕩去,一眨眼的工夫就沒了蹤影,只留下揚起的一片晶瑩飛屑,吹到人臉上頸中,冰冰涼涼的。
一冰、Louis和Cici要騎自行車下去,夕雨本來也想跟他們一同騎車下山,可娜娜還是不很願意和安安單獨在一起,夕雨只好放棄自行車,和安家母女去搭乘地鐵。
Cici跨在車上對夕雨奸笑着說:“你要騎車,一會兒回來時我的借給你騎。”
“你的小心眼兒當我不知道?回來要上山的,你蹬不動了纔要換我?”夕雨白了Cici一眼,牽牽娜娜的小手,“娜娜,咱們纔不上她的當,對不對?”娜娜好象很懂似的點點頭。
Louis溫柔地看着Cici,小聲說道:“回來時我幫你推上去。”
“快看!那麼多鳥!”小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在這樣的冬日裡,呼吸着新鮮的空氣,擡頭就見挺拔的雲杉之上,碧藍碧藍的天空中飛翔盤旋着的海鷗。漫天飄舞的柔軟的雪花,正閃爍着細碎的光芒,眼睛都要眯起來。夕雨的心也柔軟起來,是誰曾經用着這樣的目光看着自己?
當你覺得自己的記憶在逐漸地消退時,不經意間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片又會在你內心深處涌現。
穿過了飄揚起紅地金獅的皇家旗標的挪威王宮,就是卡爾.約翰大街,這裡是奧斯陸最熱鬧的街區。大街的兩側有很多四、五層高的尖頂房子,都漆成了紅色、黃色或者白色,房前屋後種着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大街兩側熱熱鬧鬧的商廈、店鋪、咖啡屋,街上的電車、巴士叮噹叮噹穿行着,讓人恍惚中好象置身於真實的童話世界。孩子們當然不喜歡看建築,都歡呼雀躍着要去乘馬車。
那種用兩匹淺褐色漂亮的馬兒拉着的馬車,穩穩地依靠在街邊,等待上下的客人。馬毛自肚腹向下都被剃掉,露出泛白的皮。後面是好象小型卡車車斗樣的車廂,只不過四周圍着的是及腰高的木條鑲嵌的壁板。小帥當然還是不肯老實地坐他的座位,只跨在車廂前面的欄杆上,一定要看着趕車的人是怎麼驅趕着這樣結實的高頭大馬前進的。
馬兒“噠噠”地跑起來,小帥也興奮地跟着一起吆喝,惹得這一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
“小姐!小姐!”夕雨隨着衆人的目光也向街對面看去,一個用中文呼叫的高大魁梧的男人正向自己這邊揮手,追隨着她們乘坐的馬車飛快地跑着,金燦燦的頭髮隨着他那奔跑的腳步上下舞動,身後還揹着一隻碩大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