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山口中三人停了下來,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霧氣瀰漫,隱隱能夠感覺到裡面的樹木在動。萬物都有靈性,就連火、雪甚至石頭這種死物時間久了都能成精,李太尉自然不覺得有何奇怪,令他感覺到奇怪的是這片森林爲何與樹上所描述的西崮山下的幽冥森林有幾分相似?
“前方就是本門重地迷霧森林,實在不好意思,你們就在外面等些時辰吧。”王小虎一臉歉意。
“沒事沒事,你快去慢回,牛大哥先找個地睡一覺。”牛蛙大咧咧地說道,兩隻牛大的眼睛滴流轉,找了塊乾淨的石頭一屁股坐了下去。
王小虎奇怪地瞧了李太尉一眼,心裡想着怎麼把他叫上了,但也沒有過問,轉身走進迷霧森林。
李太尉心裡也奇怪自己怎麼把牛蛙叫上了,或許只是心裡想找個人作爲依靠,只不過這牛蛙能有什麼用處?李太尉搖了搖頭,跳到牛蛙身旁的樹枝上坐下。
這坐姿有些怪異。李太尉盤膝坐在牛蛙頭頂上方,只靠右膝蓋與樹枝接觸。那根樹枝嫩綠直挺,竟未被壓得彎曲。李太尉身上緩緩出現一層淺淡的白光,正是他以元力催生出來的真氣,清淡如水卻又凌厲似刀。單指向天,指向一顆未成熟的野果,野果迅速由青轉黃,最後變紅,熟透了般掉落下來,正巧砸在閉着眼睛睡覺的牛蛙頭上。
牛蛙醒了過來,正想開口怒罵,但瞧見是個野果後哈哈一笑,也不擦淨表面的泥土直接咬了一口,“啊”了一聲,爽道:“再來一個。”
這回掉落的不是蘋果,而是一把斧子。李太尉此時身體正在空中翻轉,頭朝下,暗道糟糕,這宣花板斧砸到腦袋上不給他砸個窟窿。眼見牛蛙擡頭看到伸手去接,李太尉叫道:“快躲。”他又怎麼拿的住這把仙家寶器,砸到手上一定會費了他一條胳膊。
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驚得他忘了運功掉落下來,一頭插進溼土裡。
牛蛙單手拿着宣花板斧縱身跳躍,劈砍擋掃揮舞片刻,周圍仙氣橫溢,竟將那棵樹上的所有果實全部催熟,“砰砰砰”掉了一地。牛蛙一手掐腰一手持斧朗聲笑道:“這斧子比俺的那把大鐵斧好用多了,李小弟,不介意借俺用兩天吧。”
李太尉終於知道這牛蛙爲何要跟着自己,木訥地點了點頭,“你要想要你就拿去吧。”
牛蛙臉上一喜,但低頭一看手中的斧子,搖了搖頭,“這斧子不吉利,用完了就還給你,嗯,俺得先找個地方把俺的大鐵斧埋起來,它可跟了俺好多年了。”說着在草叢中挖了一個坑,把他的那把大鐵斧扔進去埋了起來。
兩個時辰後,王小虎帶着四十多個迷霧門弟子走了過來,還未開口介紹李太尉就攔在他的身前。那四十多個人好奇地打量着李太尉,突然感到面前亮光閃現,一把亮劍如尖刺般插入眼中。有的人不由自主地偏轉了頭,有的甚至揉着眼睛慘叫起來。
“這是……”王小虎疑惑地問道。
李太尉面露陳懇,認真地說道:“這次行動危險程度太高,你師傅說是把它當成一次試煉,我不這樣認爲,九死一生的試煉不去也罷,我不想你的師兄弟去了白喪命。”
王小虎“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轉身與身後手持藍玉劍的師兄商量。
葉淨灑然一笑,將方纔那些抵禦不了李太尉眼中劍氣的師兄弟全部趕回了迷霧森林,只留下十六人,加上他們四個正好二十人。
李太尉看出他是這隊人的領班,走前兩步自我介紹道:“我叫李太尉。”
葉淨笑道:“我知道你,小虎師弟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我叫葉淨,名字簡單,你直接叫我姓名就行。”
葉淨的笑容很明朗很純淨,讓人眼前一亮,心底不由隨他高興起來。李太尉就這樣笑了起來,笑的如同溫暖的太陽。
王小虎眯了眯眼睛,這竟是這兩天內見到這位兄弟第一次笑,不由感激地看了自己那位師兄一眼。
“你們什麼時候能出發?”這一笑雖然短暫,心裡卻不知道爲何坦蕩了許多,或許他性子裡本就是樂觀開朗的人,只要稍有火種,就能點燃心中的希望。
“什麼時候都行,就看你的意思。”葉淨笑道。
“好,現在就走。”
麗都城內,先講那十九名迷霧門人安置在公主府中,李太尉御劍向散人所居的木房飛去,這一路上愁容滿面,不是因爲怕散人懲罰,而是在因爲楊倩雪的那個丫鬟小紅。
從李太尉口中得知她家小姐死去的消息,小紅瞬間哭倒在地,竟然昏了過去。李太尉只是在院外與王小虎說了會話的工夫,小紅已經上吊自殺,好在救助及時,將快要斷氣的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小紅,唉。李太尉嘆了口氣,雖然已經告訴她自己會救回她的小姐,讓她好好等着,並且交代好院裡的下人好好地看緊她,但難保時間一長她不會第二次尋死。這樣想着,已經到了地方。
首先發現他的是凌薇,此時的凌薇換上了身農家衣服,正在忙着開墾出來的一畝三分地。陽劍的飛行聲音她聽慣了,頭還未擡起就叫道:“散人,李太尉來了。”
迎着凌薇的目光看去,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她竟微微有些發福,令她更加豐滿好看了些,皮膚白淨細嫩,似乎能捏出水來。
“你怎麼有空來看我了?”凌薇一臉笑意,挽着袖口問道。
“我……”李太尉竟不知如何開口,這個時候逍遙散人走了過來,看向凌薇的眼神充滿愛意,但一轉臉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求我?”散人直接問道。
“我……”李太尉支吾半天,在散人冷厲的眼神注視下,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並請求他給與自己幫助。
凌薇聽過後面現戚容,嘴裡一直在嘀咕:“這麼好的一位姑娘就這樣去了,散人你一定要幫忙。”
散人拍了拍她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對李太尉說道:“我不會出手,縱使我出手救了她又如何,你還不是一樣保護不了她。靠別人不如靠自己,鬼界那些迷霧門人不會陪你下去,到了最後終究還是你自己一個人,你好自爲之。”說罷不理會李太尉的反應轉身進了木房。
李太尉一呆,沒想到散人這麼不給情面,不由將求助的眼神看向凌薇。
凌薇走過來小聲地安慰道:“沒事沒事,散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先去吧,我勸勸他。”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李太尉站在門外對散人告辭,房間內沒有傳來應聲。李太尉面色一苦,想起一件事情,旋即把雪衣被鬼氣侵蝕成的那團雪交給了凌薇,問道:“這還能修復嗎?”
凌薇皺着眉頭打量片刻,點了點頭,“我盡力,只不過要費些日子,恐怕你等不及。”
“這雪衣不慌,等我把雪兒救出來後我再來拿。”
麗都公主府內,就在李太尉要出發去酆都的時候嵩戈趕了過來,指着身後的三位大漢介紹道:“這是阿大、阿二、阿三,他們常年在幽冥森林捕獲獵物,對那裡的情況熟悉,就由他們爲你們領路。”
有了上次在火焰山的教訓,李太尉長了個心眼,兩眼看向那三位大漢,眼中劍氣閃現,逼了過去。那三位大漢只是面色有些驚訝,身體毫無不適的反應,老大甚至開始回瞪,果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嵩戈本來面帶笑容,突然笑容凝固,給李太尉打了個招呼就轉身走了。
牛蛙一手拿着一個酒罐走了過來,哈哈一笑,“兄弟儘管喝,這是壯行酒,哈哈哈哈。”
那些迷霧門人下意識地走了兩步,離他遠一些,他們自己也不知爲何竟對這個魯莽的大漢心裡有些畏懼。
牛蛙瞧見沒有人喝,撇撇嘴,自顧自地大喝起來,小會功夫就喝的乾乾淨淨,大呼:“好酒。”
李太尉揮了揮手,高呼道:“出發。”
一個月後,衆人來到幽冥森林前的一個小鎮上。小鎮人口不多,卻個個習武,其中有不少真正的高手。經過阿大解釋衆人才知道已經來到了幽冥森林的西部邊緣,這小鎮不屬任何國家管轄,自身也沒有形成任何管理機構,靠的就是自身的武藝與團結在此立足。
小鎮名叫幽泉鎮,鎮中土著人口不多人流量卻不少,只見主街道兩岸商鋪林立,商人劍手絡繹不絕,在各個商店中採辦需要的東西。這些商店賣的東西多爲當地的特產與在幽冥森林淺處打到的猛禽怪獸,買家來自小鎮周邊的各國,其中自然保護與它臨近的姜國,甚至遙遠的楊國都有人來此碰運氣。
此時天色已晚,衆人趕了一個月的路身體也很疲憊。阿大將他們領進當地一家最大的客棧。
李太尉看着客棧的牌匾上亮閃閃的四個大字——“山高客棧”,撲哧一笑,心裡想着嵩家就是有意思,手伸的真長,真可謂變着法兒賺錢。
自有人早已預定好了上房,衆人舒適地洗了個澡,然後吃了點東西后各自回房睡覺。
李太尉躺在牀上很快就進入夢鄉,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