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深處,某個大型秘境。
一般來說,不論什麼秘境,因爲資源有限,災厄的數量都不會太多,分佈自然也不會太過密集。
但這裡卻截然不同。
到處是扭曲的黑色樹木,形成了一片片遮天蔽日的密林。
而在密林深處,赫然修建着一座簡陋的小院。
某個房間中,一個皮膚蒼白、長相略顯陰柔的青年猛然睜眼,從石牀上起身。
“末——日!”
一股死氣瞬間盪開,穿透院牆,擴散至整片樹林。
當感受到身體的疼痛時,姬玄才反應過來,冥胎的重傷已經將他的意志強行轉移回來了。
他捂了捂額頭,似乎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即便晉級六階,肉身得以短暫復原,但身體還是被詛咒持續侵蝕着。
這種痛苦,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可畢竟擁有肉身,便擁有了感官,哪怕感覺相當痛苦,姬玄也甘之若飴。
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到自己是真正“活着”。
自覺醒之後,姬玄便拋去了過去的自我,成了在北方迷霧中游蕩的幽靈,瘋狂報復着所有的人類。
直到遇到忘川,他纔再次對未來有了一個大概的規劃。
可事到如今,所有的計劃,所有的佈局,統統化爲泡影。
原因便是另一個病變者出身的頂點災厄——【末日】!
一想到她能站在陽光下,獲得所有人的信任,還把他和忘川打得丟盔卸甲,姬玄胸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燒更盛。
他不明白。
憑什麼?
難道是因爲生的好嗎?
還是因爲【永晝】做的擔保?
黑暗之中,姬玄雙眼散發的幽藍微光愈發明亮,幾乎要燒起來。
忽然,他擡眸看向窗外,隨即推門而出。
院內赫然站着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人,外貌精緻,身上還有股淡淡的香氣,神色之中卻帶着幾分不似人類的冷漠感。
“都撤回來了?”
忘川搖了搖頭,漠然道:
“【凶神】死了,只換了對方兩個輕傷。”
話音落下,院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凋零,我的承諾,依舊有效。”
忘川清楚,凋零這次的損失比她大得多,責任在她。
雖然她可以憑藉尚有行動能力的【沉淪之馥】和【蝕欲魔女】反悔,可然後呢?
徹底分道揚鑣,然後被逐個擊破?
只有繼續深化合作,儘量恢復有生力量,纔是唯一能夠儘量保全自身的方法。
姬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同樣明白這一點。
從前的經歷造就了他隱忍和極端的性格,【末日】的威脅雖然嚴峻,但也沒那麼容易讓他放棄。
他輕嘆一聲,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聞言,忘川眼神微動:
“你說。”
“你不是想通過解析‘樣本’,凝聚【魘噩】權柄嗎?”
姬玄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她的側臉,意思再明顯不過。
“……好,我會盡量讓你做個好夢的。”
忘川微微頷首。
她瞭解姬玄,知道他的痛苦。
死氣是他的力量源泉,卻也折磨着他的靈魂,讓他無法真正安眠。
身爲精神頂點之一,忘川確實有能力讓他暫時擺脫痛苦。
只是……她有些不理解,這麼好的機會就就爲了這個浪費了?
甚至還願意主動給自己當解析人類痛苦情感的樣本?
她不明白。
“馬上開始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姬玄邁開腿,朝着剛纔的房間中走去。
見狀,忘川立馬跟上。
兩人來到石牀前。
但出乎預料的是,忘川主動脫了鞋,理了理裙襬,跪坐在牀頭,動作極其自然,看得姬玄有些發愣。
她擡起頭,疑惑道:
“怎麼了?”
“你這是在幹什麼?”
“既然我說‘儘量’,自然會盡全力。”
忘川神色認真,理所應當道:
“先讓我看看你的靈魂狀態,如果沒問題的話,再循序漸進,查看核心中的主魂。”
姬玄皺了皺眉。
他身體構造特殊,靈魂七成在覈心,三成在頭顱。
聽着好像沒毛病,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那……好吧。”
他索性不再細想,走到石牀邊,緩緩躺了下來。
當後腦觸及到一片陌生的柔軟時,姬玄那早已僵硬的身體瞬間變得更僵硬了。
沒辦法,他只能閉上眼睛,像從前那樣告誡自己對方是災厄。
很快,一雙纖長白皙的手便蓋住了他的雙眼。
一股泛着涼意的精神力隨之降臨,緩緩浸潤他的靈魂。
與此同時,姬玄過往的記憶也通過鏈接,一股腦地反饋到了忘川那邊。
她彷彿能親身代入姬玄的經歷,原本已然萌芽的情感雛形迅速成長,讓她對精神的痛苦理解更加深刻。
忘川並未意識到,自己望向他的眼神逐漸開始不對勁起來。
姬玄看不到她的眼神,只是感受到她微微俯身,輕輕嘆了一聲: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