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男人在耳邊輕喚, 剛睡醒的聲音性.感地沙啞,帶着幾分驚喜,還有幾分小心翼翼。
柳嫤怔怔地看着頭頂華貴精緻的雲紋帳, 直到那張俊美又熟悉的臉龐近在咫尺, 還有些不敢置信。怎麼會是他呢?怎麼可以是他呢!這人怎麼會是秦王世子, 當今的樂陽候——李.瑾呢?!
“怎麼會是你?!”心裡這麼想着, 於是柳嫤也這麼問了。她的聲音很啞, 喊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喉嚨還在生痛,聽起來沒有一點質問的感覺,只讓李.瑾覺得是她半夢半醒之間, 犯了一些小迷糊,還真挺可愛的。
李.瑾的一隻手撐在長長的雙人枕上, 支在右邊臉頰上, 雙眼灼灼, 直直地看着身邊人蒼白卻不失美麗的容顏。
此前,他並沒有忘記在大牢裡受苦的柳嫤, 這些時日裡也一直在爲這事奔波,甚至同意了秦王妃的建議——娶司徒菲爲妻。李.瑾不敢說,自己在這事的決定上,都是因爲柳嫤,但的確有她的影響在裡面。
在見了大牢裡烤紅薯的柳嫤之後, 李.瑾就跟着三皇子李鈺以及五皇子李祉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 他想要立刻將柳嫤救出來, 只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很多原因造成的不可以!
李.瑾和兩個堂侄子商量了一下午, 都沒有得出最好的法子。柳嫤是因爲涉嫌參與販賣私鹽之事被關進去的, 最不濟也是個知情不報的罪名,雖然最終這些罪名還未確定下來, 但將她關入大牢卻是皇帝的金口玉言!
如果不能證明柳嫤的清白,那如何能夠將人撈出來?而且,三人都的確不知,柳嫤是否參與這些事,談何找出證明她清白的證據來呢?所以,想要將柳嫤放出來,只能是皇帝同意才行。只要皇帝願意放人,那是否清白之類的,全都不是事!
“我去求皇上,看在我的份上,或許可行!”李.瑾一開始便想到了向皇帝求情這個辦法,畢竟皇帝對他的疼寵在面子上極爲豐榮,從來不曾拒絕過他偶爾有些過分的請求。想來,若是由自己親自出馬,皇帝是同意將人放出來的。
“不行!”李鈺和李祉兄弟倆異口同聲地反對,箇中的理由卻大不相同。
李祉說不行,是因爲他知道,沒有給人一個清白的身份,就將人撈出來,那人始終是皇帝眼裡的一根刺!不管柳嫤是被關押在大牢裡,還是生活在市井裡,只要皇帝不相信她是無辜的,那在天子眼裡,她就始終是個背叛君王的人!這樣的人,皇帝是不會允許她活在世上的!便是出了大牢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取柳嫤的小命,輕而易舉!
李鈺說不行,卻不同於李祉的考慮了。畢竟,柳嫤也只是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而已,她是死是活,其實真的不用在意。他在意的,是李.瑾這求情的舉動,是否會讓皇帝猜忌!
三皇子李鈺以及四皇子李禕,是唯二知道楚王指使南邊商人販鹽謀利的皇子,不管是晉王送上絹子之時,還是對於審問柳嫤之日,他們都跟在皇帝身後。皇帝對這事的重視以及憤怒,李鈺最清楚不過了。
帝皇多疑,李.瑾爲何要給一個可能參與謀反之事的女人求情?這裡邊的緣由,是不是有楚王的影子?是不是秦王一家也知道楚王要謀逆?是不是他們也參與了呢?
當然,李鈺制止李.瑾的原因,遠不止是爲了秦王一家考慮這麼簡單。最主要的是,衆所周知,秦王世子與三皇子五皇子交好,說他們“情同手足”還是淺的了。李.瑾若是被皇帝猜忌,那免不了這猜忌也會移到他身上!
況且,三皇子對於那把金黃色的龍椅,不是沒有想法的,他勢在必得!若爲了一個小女人就折損了秦王一家在皇帝心裡的地位,那簡直是得不償失!
“父皇也許會同意你的請求,可那樣一來,林夫人就一直要頂着罪人的名頭過活了!”李祉說道,“我們當然相信她是清白的!可別人呢?她本就是個易惹非議的寡婦,又進了大牢,因爲小叔你的求情,然後不明不白地被放出來,這讓別人怎麼看她呢?!”
“是啊,我也是不同意你就這麼去面見父皇的!”李鈺接過話茬,勸說道,“這事情不簡單,陛下還有別的打算,咱們先等一等,再看一看。”
李.瑾慢慢也沉靜了下來,雖然他的安靜有兩人勸說的功勞,但最主要的,還是方纔親眼見得的柳嫤的情況。她和差吏們圍着火爐烤地瓜,面上也挺精神,不像被用了刑。當然,若是初見她便是奄奄一息,李.瑾的反應自然又是不同的。
“好!我聽你們的!”李.瑾對於兩人的心思也不是全然不知,他們三人玩在一起,除了志趣相投之外,本就還因爲別的一些東西。
三人又談論了一會兒,卻依舊不曾得出更好的營救法子來,如此,這事便算是暫且擱置了。當然,只是對於李鈺和李祉來說的擱置,李.瑾私下裡還在想着別的法子。
從皇宮回到秦王.府邸之後,李.瑾就遇見了忙着回帖子送年禮的秦王妃,她正手執毛筆,在一張張紅豔豔的帖子上,寫下一個個清雋秀麗的蠅頭小楷。墨汁揮灑於一片火紅之上,顯得喜慶又帶着些風雅。
“瑾兒,快來幫娘回幾張帖子!你外祖家今年又有兩個小子要考進士了。”秦王妃見李.瑾行色匆匆,一回來就往自個兒的屋裡鑽去,趕緊把人拉住了,開始說些母子間的貼心話。
轉眼又是一年,李.瑾正式踏入了二十一,秦王妃將人拉着談話,又免不了扯上娶妻之事,“先前年節進宮之時,我見了司徒貴妃一面,她言語中倒是有幾分要和咱家結親的意思!瑾兒,你對那司徒家的二小姐,可是有什麼想法?”
“母妃!我的好孃親!”李.瑾焦頭爛額,本就爲柳嫤的事煩心着,他的母親卻又說起逃避許久的娶妻一事來,真是躁得人生厭了......
母子兩說了許久,不知怎的就扯到了柳嫤的名字,於是,最後的結果卻是李.瑾同意了娶司徒菲爲世子妃。然後,在第二日時候,秦王妃入宮面見了貴妃娘娘。然後,有了皇帝的聖旨賜婚。再然後,柳嫤被放了出來,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和李.瑾同塌而眠。
這些貴人間協議的過程,便不一一道出了,至於結果,卻是所有人都滿意的,即便李.瑾還有些小小的不樂意,但瑕不掩瑜,他的確不會不同意。秦王世子和司徒家嫡幼女結親,皆大歡喜!
秦王妃高興,李.瑾願意娶妻了,對方是門大戶對的世家小姐,兒孫繞膝不再是夢,孫子的身份也將高貴無比。司徒菲高興,終於滿足了長久的願望,成爲心上人的正妻!貴妃娘娘也很高興,就此司徒家和秦王一家成爲姻親,那麼她腹中還未成型的孩子,將來不是不可以坐上那人人爭奪的龍椅!
秦王世子本人,對此也是滿意的。司徒菲才貌雙全,當他的妻子也不算埋沒了自己,而且,不管是皇帝還是秦王夫妻,對此親事都極爲滿意。柳嫤的事,也因此一併解決了。
懷有龍嗣的貴妃娘娘的枕頭風,成功地讓柳嫤成爲一個無知的婦人,林德興也的確如他絹子上所說的“一片忠心耿耿”,而且,皇帝還將柳嫤賜給了自己,雖無名無分,可她現在已經是屬於他的人了!
“你說我怎麼會在這裡?呵......”李.瑾輕笑,俯下身子,在柳嫤的嘴角上親了親,他本想吻上她透明的脣瓣的,只是被避開了不得已。
柳嫤雖然被放了出來,卻不是以柳嫤的名義。在明面上,林家的現任主母——林柳氏,已經是個死人了。也就是說,柳嫤曾經林長茂遺孀、柳府三房嫡長女的身份,已經被徹底抹去了。儘管該知道她還活着的人,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誰也不會再將她曾經的身份道出口!
“夠了!”柳嫤將人推開,只是病弱之體,哪有亢奮至極的壯年男子那力氣?廢了許多勁,也只是給李.瑾撓癢癢而已,甚至撩撥得他更加血脈憤張。
直到嘴脣碰到鹹.溼的淚水,李.瑾才從莫名的狂喜中醒過來,見身下的人羞憤欲死的神情,他不由在心裡後悔自己的魯莽,“皇上將你......賜給了我,以無名氏的身份!”
過了許久,李.瑾才三分得意七分喜悅地接着說道,“你如今是我的了!”
柳嫤聽着李.瑾絮絮叨叨地說着他在裡面盡的力,腦海裡如驚濤駭浪。她這是成了個沒有身份的人了?!那她日後要以何種身份活在世上?!柳嫤的疑問,志得意滿的李.瑾很快給她解答。
“往後,我會疼你寵你的,愛姬!你要乖乖聽話,不要惹我生氣。”李.瑾這話,是貼着柳嫤的耳朵說的,又親密又曖昧,話裡還帶着幾分惡狠狠的威脅。
“我家裡人都以爲我死了麼......”柳嫤哭起來的模樣真是楚楚可憐、梨花帶雨,能輕易地將百鍊鋼化成繞指柔,更何況李.瑾這還不是塊鋼鐵呢。
“你別急,我叫人偷偷地告訴柳夫人了。”至於林家,李.瑾卻並未告知,私心裡,他不想要柳嫤再和林家有聯繫,即便那裡還有她的兩個兒女。
柳嫤聽着他的話,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堅定地拒絕了李.瑾的求歡之後,又沒了心力,再次陷入渾渾噩噩的夢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