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時事

在秦王.府的日子, 與在林家時候的日子,是完全不同的,最本質上的, 是柳嫤的身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林家時候, 她是一家之母, 手握大權, 掌管着所有內宅, 甚至整個林家的事務;而在秦王.府上,她卻只是李.瑾身邊一個沒有名分,只有那麼一個姬妾名頭的女人, 或者說是玩物而已。

這身份上的天差地別,讓乍然從主子變成奴隸的柳嫤, 很是不習慣, 也很是厭煩。就像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 從主子到喊別人主子,箇中滋味, 實在複雜難言,難以接受。不過,在物質上的待遇,這差別卻是沒有多少。

此前,柳嫤在牢裡生了大病, 在這兒休養幾日後, 還未好徹底, 整個人都病怏怏的, 一直離不了伺候的人。她的手指還長了紅腫痛癢的凍瘡, 塗上藥膏包上紗布之後,厚厚的兩團也讓她行動不便, 日常許多事,都是要讓秦王.府裡的婢女們伺候的,比如說沐浴,比如說更衣,這讓柳嫤好好地體會了一把人上人的滋味。

秦王世子李.瑾,自從將人接回王府中後,每日最愛做的事情便成了黏在柳嫤身邊。若是柳嫤有說話的意願,那他就能滔滔不絕,從開天闢地說到當今時事;若是她不願說話,他也會跟在身邊,面上帶着滿足的笑容地一直看着。

“你看這步搖好看嗎?”李.瑾拿起妝匣裡的一支金步搖,在柳嫤的髮髻上比劃着,他這些時日一直都在討佳人歡心,時不時地就會拿一些女人喜愛的東西來,希望以此贏得美人一笑。

“這步搖好看極了,”柳嫤側過臉,垂下眼簾,遮住她冷淡的眸子,“只是卻不適合我。這麼珍貴的東西,世子您還是留給合適的人吧。”

李.瑾聽了這話,將步搖放了下來,又重新拿起一支紅梅玉簪問道,“我看這簪子很適合你!喜歡嗎?”

“這簪子也是極好的,”柳嫤接過簪子細細瞧着,白玉無瑕尾端卻帶着絲絲血紅,工藝精巧的匠人順着玉石本身的特色,雕刻成一片白雪紅梅。她輕笑,不等李.瑾露出喜意,卻堅定地繼續拒絕,“只是這顏色豔了些,不適合我的身份。”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絕,一向驕傲的李.瑾有些受不了了,他即便再怎麼喜歡她,可她的行爲,總歸還是讓他既生氣又喪氣,最後也只能無奈又寵溺地再問一句,“那你喜歡什麼?”

“我......”柳嫤看着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兒,轉過頭直直地對上李.瑾漆黑的眸子,“我只想像那窗外的麻雀一樣,可以自由地飛來飛去,從這裡跳到那裡......”

柳嫤說出這句話之後,自己也覺得矯情。不過,話說得雖矯情了些,卻也是她的真實心意。說到底,她不願被羈押在李.瑾身邊。這和大牢的待遇也差不多了,不同的只是,一個物質上的條件極好,一個物質上的條件極爲糟糕。但,跳出這些外物,都是牢籠,只秦王.府這牢籠十分華麗而已。

“你想都別想!”李.瑾被氣到了,甩袖離去,不過他沒有走遠,在外間的椅子上,他又坐了下來,只離內屋的柳嫤一個屏風的阻隔而已。

柳嫤嘆了一口氣,也不理會外間那位秦王世子,只想着之後的事。

如今她在這裡根本出不去,也沒有能力將自己的消息傳遞出去,這該如何是好?她真的好擔心柳夫人,林知淑還有安安他們。柳夫人年紀大了,可能承受她的離去,現下身體可還好?安安姐弟那麼久沒見到孃親,可想她了,可受了委屈?

李.瑾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之後,就又走進了屋子裡。他站在柳嫤身後,對她面上的思緒也不是不知,最終他將人摟在懷裡,開始勸慰起來,“我叫人私底下看過你家裡人了,他們都很好!你孃親知道你沒事,你弟弟今年還很可能成爲二甲進士。至於林家那邊......”

頓了一頓,李.瑾接着說道,“你那兩個孩子也很好,他們只以爲你有事留在京城而已,他們一行人現在應該快要到江城了。這一切,你都不必擔心。”

“只要你乖乖的,過些時日我可以送你去見兩人一面。”這樣的決定對於李.瑾來說,便是最大的寬容了,讓柳嫤見兩個孩子一面,知道他們的安危之後,就此安心地待在他身邊。要將人放了,李.瑾是一萬個不願意的,好不容易這人屬於自己了,他實在不願意放手。

“我知道了。”柳嫤沒有說願意,也沒有說不願意,只是淡淡地表示,她明瞭他的意思。

這對男女各有心思,氣氛詭異,而此時外邊的京城,也開始變得風雲詭譎。

皇上年紀大了,而且在大年之後便生了病,這麼一來,他衰老得就更加快了。每日的早朝上,文武百官以及一衆成年的皇子,都可以見得皇帝老態龍鍾的模樣,一些原本埋藏的心思,便都陸陸續續顯露了出來。

站隊伍的,拉幫派的,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眼看皇位就要交替了,這下一任應該效忠的主子是誰,是現在所有人都在思考的問題。

皇帝子女衆多,便是不少在成長途中夭折在後宮爭鬥裡,也有許多頑強的皇子皇女長大成了人。在成年的皇子中,皇長子是後宮一個宮女生的,母族勢力極弱,可他偏偏佔了個長子的位置。皇二子是個病秧子,至今沒有子嗣,而且他熱衷詩詞琴棋,面上對皇位並沒有念想。

剩下的便是三皇子李鈺,四皇子李禕,以及五皇子李祉了。三皇子李鈺溫文儒雅,素有賢良之聲,且交好秦王世子李.瑾,以及淑妃所出之子李祉,是許多大臣們眼中的下一任皇帝。

四皇子李禕呢,身份也極爲高貴,他的母妃是後宮的柔妃,那是比貴妃司徒氏得寵更長時日的厲害女人,而且柔妃的父親,是鎮關大將軍,手握十萬兵馬。李禕的同胞妹妹李香瑤,也是極爲得寵的一個公主,還招了丞相之子爲駙馬,這駙馬也是姓司徒的。

至於五皇子李祉,那不說也罷,雖也是寵妃之子,可在心計能力上,遠比不上別的皇子,而這人也一直跟在三皇子李鈺身後,可以算作是李鈺背後的支持者。

這麼一來,真正競爭皇位的人,也只是三皇子和四皇子而已!大臣們都還在觀望,看誰更適合坐上那位子。以及,誰坐上那位子之後,自己更爲有利!

皇位,一直都是許多人眼饞的東西,除了名正言順可以爭奪的皇子之外,別的一些皇親國戚也是對龍椅有些想法的。比如說被流放到苦寒之地的楚王,雖然名義上是他爲國爲民甘願駐守西南之地,可在高位上的幾人,誰不知道,楚王是因爲大肆牟利以期造反,所以才受到了皇帝的貶謫呢?

可是,楚王是個反面例子,晉王卻是舉報有功的。他是先皇帝喜愛的老來子,對異母兄長坐上了皇位,也是不服氣的。加之其在楚王這事上,立下了功勞,便是在面上,皇帝都得讓他春風得意。

且,晉王不同於一般的皇子,他早早就出宮建府,早有一幫子死忠的勢力了,比如說,林長茂冒充青衣時候進去的那個死士培養場地。而晉王妃,晉王側妃們的孃家勢力也都不小,這些基本也可以算作是晉王自己的背後優勢。

所以,現在皇位的爭奪,可以說是在李鈺李禕,以及晉王三人中進行。一開始時候,明面上只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在爭奪而已,可隨着皇帝的身體日漸糟糕,晉王也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現在已經開始四處拉攏文武百官了呢。

當然,這些仙人打架,暫時還未波及到普通的羣衆,底下人民的生活,依舊還爲着柴米油鹽而奮鬥。

林長盛帶着新婚妻子,以及兩個孩子,並一衆丫鬟婆子侍衛小廝,從京城往江城回去了。在他離去之時,由林家建立的聯合布莊,已經徹底不再屬於林家了,現在的聯合布莊是第一皇商——百里家在主事。

江城原本的那些小商人們,也被排擠了出來,不過有之前賺取的分紅銀子,以及跟着林長盛打天下的經驗,他們未嘗不可來日東山再起。只除了,蔣家的現任家主——蔣玉珩。

蔣家原來的家主和主母去後,蔣玉珩就憑着蔣父的遺書,順利繼承了家主之位,也是在那時候,蔣家二公子——蔣元晏便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裡。

在林長盛並一干江城商人遠離聯合布莊之時,蔣玉珩卻依舊留在了那裡,並且成爲和百里家主平起平坐的一任重要人物。箇中理由,柳嫤和林家人都不完全知曉,但是蔣玉珩混得更加風生水起,卻是鐵打的事實。

柳嫤在秦王.府裡,待的時間久了之後,也能知道一些外邊的事,李.瑾見她有興趣,不時便告知其一些時事,這蔣玉珩的現狀便是李.瑾告訴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