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業三百二十七年,奉帝即位。時任帝國大將軍的蕭月樓於即年誕下一子,取名蕭楚。
蕭楚出生時,有鸞鳥棲於門口大樹,有白蟒護於門前,誕生當晚,鳥不能鳴,犬不能吠,白虎隱現天際。奉帝大感驚異,問道極術。
時任國師的極術大人謂帝曰:此子命星帶煞,王慎之,如若不除,恐帝國將無寧日。這句話基本直接宣判了蕭楚的死刑。
蕭月樓老來得子,如何甘心?他聞聽此言後大怒斥之:汝既爲國師,安敢如此?先祖自數百年始,便隨先王一道,南征北戰,聲明響徹於宇內,北人不敢寸進,南人服於王化,蕭家世代皆爲忠良,我兒出生不過三日,僅僅因爲一些異常,便效那鄉野村婦之愚見,欲加害於他,究竟是何用心?
當此之時,北狄雌伏,南疆平靖,奉帝即位時,國力雄渾,底蘊深厚,而蕭家歷朝歷代均是當朝大將軍,人說功高蓋主,蕭家傳至蕭月樓這一代時,其家族勢力更是龐大,而且他手握重兵,門下故生遍佈天下,再加上奉帝昏庸,竟然聽信讒言,將這一門忠烈的蕭家將軍滿門抄斬。
密旨下達時,宮中有位大太監昔年曾受過蕭月樓大恩,所以冒死相告,如果當時蕭月樓揭竿而起,執意反叛,以其當時蕭家掌控的力量,要推翻秦王朝不費吹灰之力。
只是蕭月樓聽聞奉帝的密旨後,心灰意冷,而且蕭家歷來忠誠不二,可憐一代忠烈大將軍引頸就戮。
蕭月樓臨終前曾問奉帝,自己死後,若邊境不靖,何人可以統軍?奉帝答曰:“天下安定,邊境清平,料來已無戰事。即便邊境騷亂,也不過疥癬之疾,不足憂也!”
蕭月樓聽罷仰天大笑三聲,自刎而死。剛至滿月的蕭楚被下人拼死救了出來,而關於蕭楚的通緝令從嬰兒開始一直到他成長爲少年,直至秦亡,從未消除。
蕭家被滅後,奉帝去了一塊心病,舉國上下,再也沒人能夠威脅到他的統治。於是他不由的開始自大起來,歷數列祖列宗,無不有開疆裂土之功,奉帝在位三年後,便大舉東征。
他嫌狼族對自己不夠恭敬,於是悍然撕毀盟約,舉一國兵力,想將狼族化在大秦的版圖之內,由是者三,三徵三敗,由此國力衰退,倉庫空虛,弄的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三徵狼族不成,他又聽信國師極術之言,尋仙問道,欲求長生不老之術,於是廣造戰船,西渡大海,前後派去了不止十波人士。
每次出行,必有童男童女三百人,兵士三千人護送,奇珍異寶更是不計其數。
秦大業三百三十六年,人們終於不堪重負,紛紛揭竿而起,反秦暴政,民衆自發組織抵抗苛捐雜稅,奉帝聞聽後大怒,派遣大將軍李鐵雲血腥鎮壓。
此一役,歷時五年,各地村鎮十室九空。
秦大業三百四十二年,白天愁橫空出世,他一手創建鐵騎,攻城拔寨,加之他本人擁有無上的身手和頭腦,竟然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便攻陷了大秦都城西京,奉帝倉皇南逃,一年後,被劍仙蕭楚刺殺於淮陽河畔,時年五十有二。”
秦大義說完這番話後,長舒了口氣,臉上雖看不出喜怒,但從他的語氣中可以判斷,其心情多少有些沉重。
“世人都以爲秦奉帝是死於鐵騎之手,其實並非如此,白天愁就算要殺奉帝,但顧念着我和他之間的一些情意,也絕不會狠下辣手,但蕭楚不同。奉帝滅其全家,而他僅僅只是刺殺了奉帝一人,算得上是比較仁慈了。”
“大哥,照您這麼說,那蕭楚也不過如此。他若真有能力、有本事,奉帝在位時怎麼不下手?我聽聞聖人白天愁有通天徹地之能,奉帝之死,或許姓白的也出手了吧?!”秦定蘇忍不住辯駁了一句。
“你知道什麼?嘿嘿,我這輩子甚少服人,即使是白天愁,我也並未放在眼裡,要說這世上真有人能夠讓我心服口服,便是劍仙蕭楚了。
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此人還是個五歲大的小孩,或許因爲嬰孩時遭受過大難,他比同齡人看着要成熟的多。那個冒死救他出來的老家人在他四歲時便患病去世,這麼小的一個孩子獨自拼摸滾打了一年。
我當時途經甘南道,他就躺在草叢中,發着高燒,我心有不忍,便替其診治了一番,然後趁他昏迷時留下了些許銀錢,他藝成之後,特意來找過我。憑着當時的能力,要入宮行刺奉帝,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但隨後聽聞我與奉帝的關係,此人便給了我一個承諾,十年之內他不會出手,至此以後隱匿無蹤。
我多方打探,竟然絲毫不知道此人的下落,後來淮陽河畔的那驚天一擊,距離他和我當初約定剛好十年,蕭楚爲人灑脫而且仗義,極講信用,僅僅是爲了報答我當年無意中的一次救助,他便能將滅族之恨壓下十年之久。其實說起來,是我對不起他在先,現如今想來,也不知道他人在何處,過得好不好……”
秦大義說完後沉默了半晌,緊接着說道:“奉帝死後,國師極術失蹤,我曾與白天愁等人聯合尋找,以我們的能力,就算是大海撈針,想來也並非難事。
但奇怪的是這個奸猾的老頭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這件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我和蕭楚之間見面次數不多,但此人給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所以當我看到蕭楚寒時,我就基本認定,他一定和蕭楚有着莫大的關係。後來聽聞了他的武功招數,更加肯定了我的判斷。
劍仙蕭楚有兩大成名絕技,一曰‘歸藏’,一曰‘八荒’,歸藏是從古易中演化而來,將易經之理融入劍法之中。
他獨創三十六式歸藏劍法,橫掃天下,無人能當;八荒是結合玄學巫術的另一大絕招,取‘龍戰八荒’之意,在人多的時候,這種絕技一旦使出,可涵蓋方圓所有人羣而且沒有攻擊死角。
當時淮陽河畔的那一劍,我至今記憶猶新,蕭楚十多年間曾拜過二十多位師傅,而且他所拜之人皆是江湖中碌碌無名之輩,此人十八歲時便已有凝氣化劍之功,的確稱得上是驚世駭俗。
蕭楚名氣雖沒有白天愁響亮,但其修爲,不在任何人之下。只不過姓白的自命清高,非要以一己之力去解救世人,說什麼自己便代表人間,最後登天一戰,雖然僥倖未死,但想來也成了廢人。
哼,當初如若不是蕭楚一人仗劍,殺出重圍,姓白的早已死了多年。蕭楚的八荒劍法我並未親見,只不過連天將和神龍當初都傷在他的劍下,你可以想象一下,此劍的威力究竟如何。
所以當年的天山一戰,蕭楚寒使出那招‘五步必殺’的絕招時,我就知道此人一定是蕭楚的後人。哼,卜鷹自不量力,自以爲一隻腳跨過清越境的門檻便目空四海,豈不知這世上隱世高人之多,井底之蛙,當真該死!
蕭楚寒和蕭楚相比,無論修爲還是悟性均有一定的差距,但你千萬不要因此而小看了他,他若真是蕭楚的後人,那此人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再者說,有鵬兒從旁點撥,姓蕭的如果還修煉不到當年蕭楚的程度,那他就不配成爲劍仙的後人……
算了,這件事就不要再說了。接下來你要將重點放在那個小姑娘身上,嗯,這件事讓三爺親自出手吧,至於鵬兒,現在已甚少有人能夠威脅到他,就不必再派人去保護了。”
秦定蘇心頭狂震,他極力讓自己恢復平靜,三爺已有數百年不曾現於世間,大哥此時此刻竟然親自點名讓他出行,可見那個小姑娘在大哥心中的位置竟比秦鵬還要重要,他雖知道一些原委,但仍是震驚難言,以致身體都有些細微的顫抖。
秦大義發覺了他的異常,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也不必過於震驚,老三性子沉穩,所學之雜並不在我之下,而且近年來修爲愈加深厚,鵬兒現在自保綽綽有餘,但那個小女孩兒……唉,她畢竟是那個人的後代,再怎麼說和我也有一段香火之情,倘若真有什麼意外,我心不安。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你下去吧。”
秦定蘇答了聲“是”便彎腰退出了書房,來到院子後,被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背後早已被冷汗浸透,長長的吁了口氣,身後卻傳來一聲柔柔的聲音:“二叔!”
秦定蘇身體一僵,慢慢轉身,背後站着的不是李若若又是誰?!
女子眼神朦朧,蘊含着濃濃的相思之意,但又隱隱的藏着些許擔憂和牽掛,悽清的月色灑落在她的肩頭,女子的身影單薄而又落寞。
在這樣一個夜晚,這樣一種情景之下,秦定蘇心中某些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一路看着李若若嫁入秦家,對秦鵬的感情由最初的厭惡、恐懼到現今的牽掛,其中的變化耐人尋味。
秦家弟兄五人中,唯有秦定蘇獲得了李若若的信任,此刻看女子落寞的身影,不知道爲什麼,他心中多少有些難過。
“二叔,翼飛可有什麼消息?”少女語氣有些忐忑,臉頰微暈,目光流轉,問出這話時多少有些羞澀。
秦定蘇心裡嘆了口氣,說道:“翼飛寫信,一般都會寫兩封,一封是給大哥的,另一封是給你的,最近你就沒有收到過他的來信?”
李若若神情一黯,道:“上次他來信已經是一個月以前,這段時間我從未收到過他的來信,所以纔來問二叔您。我總覺得翼飛自上次醒來後性情變的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他大病初癒,我擔心他的身體……”
秦定蘇笑了笑,安慰道:“沒事的,我收到消息,翼飛眼下正在幫皇帝打仗,哦,你別擔心,他只是替皇帝出謀劃策,不至於親自上戰場的,再說了,翼飛的身體你也知道,小胳膊細腿的,也上不了戰場。
我還聽說,傳說中的公子對翼飛青睞有加,所以你就放心吧。這段時間你未收到翼飛的來信,極有可能是因爲戰事緊急,而且軍營之中信使也不便往來,等到戰爭結束,翼飛很快就能回來。”
李若若點點頭,自家相公出外歷練,她做夢都想不到竟會因一首詞而被皇帝召進京城,想來相公離家,距今已有數月時間,李若若除了牽掛,便只餘思念,只是這種小女兒的心思,又怎好對二叔提及。
她對着秦定蘇微微福了一禮,緩聲說道:“二叔忙,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去看看金伯伯……”
秦定蘇聞言楞了一下,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李若若口中的金伯伯,正是那個常年曬太陽的園丁金不換,但秦定蘇等人卻要喚他一聲“三爺”。
秦府後花園中,一名黑衣蒙面的男子正恭敬的低頭對金不換說着什麼,老頭子一直眯着眼睛,也不知道聽見了沒有,黑衣男子見怪不怪,傳完話後躬身後退,眨眼間便消失無蹤。隨着一聲輕呼,李若若穿花撫柳般來到老人身側,喚了聲“金伯伯”。
老人睜開眼,千古不變的淡然表情中帶上了一絲微笑,估計很多人看到這一幕都會大吃一驚,金不換即使對着秦大義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從未有人見他笑過,李若若就一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緣何能讓老頭子看到她就打心眼裡高興?
老人笑着起身,說道:“小妮子來了?又是陪我老人家下棋?”
李若若紅了臉,輕聲說道:“金伯伯,我棋藝很臭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唉,秦府雖大,但除了小丫頭清兒,就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說心裡話的人。清兒年紀又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的……”
老人瞪起了眼睛,佯怒斥道:“難道老頭子就不能聽你說說心裡話?”
李若若“咯咯”的笑了幾聲,瞬間眉目之間又帶了些許愁容,她聲音有些空洞,“金伯伯當然除外,只不過我所思所想盡是一些女兒家的心事,卻也不好對您提及!”言罷又嘆了口氣。
金不換有些捉狹的眨了眨眼睛,說道:“誰說我老頭子不懂,你呀,想來想去的還不都是因爲秦鵬那小子。說來也怪,你們成婚三年,也未見你對他如此緊張過,怎麼現在也變了性子?還是說翼飛那小子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這三天兩頭的跑到我這裡來,也不陪老頭子下棋,盡說些情呀愛呀的,當真是豈有此理……”
不等老人說完,李若若便紅了臉,她嬌嗔道:“金伯伯……”
“哎呀,好了好了,正好老頭子我最近有要事要外出一趟,你放心,等我回來的時候我一定會把翼飛那小子給你完完整整的帶回來。這個臭小子,家裡放着如此美貌的女子不要,竟然學人家跑去歷練,真是吃飽了撐的。”
老人絮絮叨叨,李若若有些驚異的睜大了眼睛,急聲問道:“金伯伯您要出門?”
在李若若的記憶中,自從來到秦家後,這個老頭成天都在門口曬太陽,動都懶得動一下,再說了,他這麼大年紀,身子骨又不靈活,萬一出門有個什麼好歹,那可怎麼辦?
老人膝下無子無女,沒一個人照顧,有鑑於此,李若若這才時不時的過來看看老頭,陪他說說話,此時聽聞金不換要出門,神色間便不由的帶上了些許擔憂之色。
老人看到李若若的神情,古井不波的心中多少泛起了一絲漣漪,只不過他已經活了千年,些許感動瞬間就被放在心底,臉上連一絲一毫都看不出來。
“小妮子別擔心,想當年老金我一個人獨挑太行山,腳踏黃河岸,風流倜儻,武功那高的是一塌糊塗,無論是誰見到我,都要恭恭敬敬的稱呼我一聲‘三爺’,嘿嘿,江湖之中,什麼樣的大風大浪老頭子我沒見過?倒是你這丫頭,我走後,估計也沒人陪你下棋聊天,難道就不怕悶?”
李若若被老人的話逗笑了,什麼獨挑太行,腳踏黃河的,也不嫌害臊,就您這體格,還武功高強,只要能夠勉強挪的動步就算是燒高香了。
心中雖然如此想,但李若若畢竟是個有教養的女子,她按下對老人的擔心,只是輕聲說道:“那金伯伯您一路上小心,萬一體力不支,就趕緊回來,反正您也沒什麼大事可幹……”
老頭子翻了翻白眼,並沒有說話,心中卻是想,小姑娘矜持懂禮,對老頭子又是發自真心的善意,很合老金我的胃口,這次回來,還真得好好說說秦鵬那小子,好歹兩人圓了房,最好再生個大胖小子,嘿嘿,老金我一身本領,盡數傳了小秦鵬,也算是後繼有人。
不理會老人的暗自意淫,李若若福了一禮,輕聲說道:“既然金伯伯要外出,那我就不打擾了,希望您能早去早回。”
老人點點頭,隨意揮了揮手,然後又躺在竹椅上曬太陽,別說收拾行李,就連步子都未曾挪動過。
李若若出了後花園,深深吸了口氣,暗自給自己打氣:李若若,你是個堅強的女孩子,而且你人既聰明又漂亮,等這次相公回來,你一定要和他圓房……這樣想着,卻也是羞紅了臉,眉宇間那抹風情,當真是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