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史可法的樣子心裡也感到好笑,強忍住對史可法說道:“史卿何須如此,你乃我大明重臣,說些話孤自然要聽的,不必爲這些事請罪。”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的,更令史可法感到難受,史可法雖然人直,對於一些政治爭鬥判斷不準,但也不代表他是個白癡,馬上從朱慈烺話中聽出了對自己的一些不滿,看來太子對這個楊凡玉還是很重視的,看來自己更要讓這個叫楊凡玉的小子明白,他不過是一平常百姓,不能仗着護送太子有功還曾經是太子的大哥就囂張跋扈起來。
大明朝的這些個文官們,尤其是總是以正義忠貞之士自詡的東林黨人,都是有這麼個特點,那就是認爲除了自己之外,和皇上親近關係密切的其他人都是奸佞之徒,都是些蠱惑國君不務正業的宵小之輩,而自己這些人的使命就是和這些他們認爲的奸臣鬥爭到底,至於國家社稷,百姓民生他們卻是從來沒有過問過,也從來不認爲那有多重要,只有名聲纔是他們看重的。就好象明朝的太監也不都是殘忍亂國的奸人,相反有很多一直是勸諫國君要心懷天下,關心百姓的,因爲這些太監大多數是窮苦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閹割了當太監的,所以他們對於百姓的疾苦最爲了解,比那些滿口道德文章的士大夫強多了。而且也不是所有權傾天下的太監都是陷害忠良的,就比如崇禎最寵信的王承恩,做人非常低調,雖然也收些紅包,但對於大臣文官之間的事情從來不管,他只關心崇禎的心情和身體。但即便如此,崇禎時期的東林黨和復社仍舊把王承恩罵成是一個禍國殃民,殺賢害良,無惡不作的閹黨。這和他們的心裡有關係,那些讀着聖賢書長大的公子們根本不瞭解民間疾苦,都是在做無病**,他們根本不知道爲什麼那些人要當太監,爲什麼要把男人的象徵閹割掉了去伺候別人,所以在他們眼裡,太監無論好壞都是病態的都是殘廢的都是不能稱爲男人的一些怪物!而他們的使命就是把這些不男不女的傢伙從皇上身邊趕走,打到,再踏上一萬隻腳,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雖然很諷刺的是,這些讀書人爲了出人頭地爲了榮華富貴,卻都一個個厚着臉皮拿着金銀財寶去賄賂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的太監,來求得一官半職,雖然當時臉上堆滿了虛假的笑容,卑躬屈膝,但是當他的願望達成的時候,轉過臉他就會把死太監罵的狗血噴頭,一個個義憤填膺的要和這世上所有的醜惡勢力奮戰到底。
這些個每天搖頭晃腦說着之乎者也的文人都認爲這些太監和與之關係密切的閹黨們都是無恥的,都是變態的,都是擾亂社稷的罪人,但其實不知道,在平民百姓的心裡,或許他們的形象還不如這些被他們所不齒的太監呢。起碼太監殺人用刀子直來直去,而文人用那張嘴則在積毀銷骨!明朝的太監則開放商業礦業海運等等,爲皇帝也爲國家創造了稅收,使得很多百姓能夠有個活路,而這些聖賢的弟子們,則整天喊着與民爭利誤國害民國以農爲本祖宗之法不可更改世人皆逐利不言一個個說自己一心爲國實際上不過是被太監們佔了肥的冒油的美差心裡不平衡。在他們眼裡,百姓的死活與他們無關,那不過是戶部的一個數字而已,他們不明白自己吃的是百姓提供的,穿的是百姓提供的,就連他們拿的俸祿搜刮的賄賂也都是那些平民百姓辛辛苦苦賺來的!
與這些大明朝的廢人,國家的蛀蟲相比,史可法算是不錯的了,畢竟他還體察民情,在災害年間還頂住壓力開倉賑濟災民,也算是個好官了,但是士人階層對他的思想的影響還是根深蒂固,現在在他看來楊凡玉就是一個小人得志的明顯例子,如果此刻不制服他,以後就是個大奸臣。
史可法正色說道:“太子殿下,三綱五常定倫理道德,豈可兒戲!自古君爲臣綱,天下遵從,從三皇五帝到如今,忠良皆千古傳頌,而奸佞小人都被人唾棄,就因爲他們在對待這綱常之時表現的不同,忠良都一心爲國,即便是皇帝稍有親近榮寵也會拒絕,以維護道德正義;而小人則只會取悅國君,矇蔽國君,絲毫沒有君爲臣綱的意識。所以太子殿下對待這人倫綱常時一定要慎重,不能因一時喜好就隨便爲之,如果任意妄爲,如何能夠叫天下讀書人歸心,如何能讓天下豪傑臣服?”
史可法雖然言語裡沒說什麼,但是楊凡玉心裡很清楚,字字都是針對他的。
楊凡玉微微一笑,說道:“史閣部此話差矣。綱常倫理自然是要遵守的,但是不必凡事都上綱上線吧?古有劉關張桃園結義,建立蜀漢,匡扶漢室;今有我大明太祖與徐達常遇春等稱兄道弟卻也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違綱之人自然是奸邪,但是僅僅因爲兄弟義氣和相同志向而結拜爲兄弟的,不能如此一概而論吧!”
史可法雖然對楊凡玉舉的幾個例子無力反駁,但總是不甘心,還想要再說話,朱慈烺連忙打斷史可法說道:“史愛卿就不要再這個問題上斤斤計較了,楊大哥說的很對,而且楊大哥救過五弟的命,也救過我們,而且我們也是脾氣相投才結拜聚義的,按年齡理應叫聲大哥的。”
史可法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心說,要不是你們脾氣相投,他還救過你們我纔不攔着呢,就怕這樣的人仗着自己的功勞和身份干涉朝政,而且史可法的心理也認爲楊凡玉是個很有心計的人,絕對不可忽視。
“太子殿下,雖然楊凡玉幫助過太子殿下和兩位皇子,只要對他進行些賞賜即可,而不必一定要稱呼爲兄長啊。況且你們結拜的時候楊凡玉也並不知道你們的身份,以當時的情形,太子與之結拜是沒什麼的,但現在大家身份已明,如此就不太妥當了。我大明曆代帝皇留下來的規矩,皇帝除直系高親外不可尊稱其他長輩了,即便是現在南京的福王,太子殿下也是稱之爲福王即可,不必按照輩份稱呼。所以。。。”
朱慈烺開始的時候還能勉強聽着,但一聽史可法提到福王朱由崧,心裡就是很不高興,心裡想,要不是你們這幫人無能,怎麼會輪到這個福王來坐龍椅,本來看他就有氣,你現在還提他!我和楊凡玉結拜怎麼了?難道我身爲大明正統太子,將來睥睨天下的九五之尊,連和別人稱兄道弟都不行麼?你們這些個大臣做好自己的事情得了,管我的家務事幹什麼!
朱慈烺越想越氣,再也聽不下去了,出口打斷了史可法的話,說道:“史卿不要多言了,孤意已決,此乃孤的家事,史卿不需多管!”
史可法正要長篇大論一番,想要苦口婆心的勸太子朱慈烺,沒想到朱慈烺如此不給面子,直接不要他再說了,一聽這話,史可法心裡那文人的孤傲扭執的性子一下子發了,頂着脖子看着朱慈烺,大聲說道:“自古天子無家事!皇家事即爲天下事!爲君者,理當親賢臣遠小人!爲君者,理當從諫如流!爲君者,當心懷天下,憂勞社稷!爲君者,,,”
“夠了!楊凡玉不是什麼小人,而是孤要倚爲臂膀的國家干城!史卿不必在多言了!”
史可法也蒙了,太子吃錯藥了啊,爲了一個平頭百姓而和自己一個朝廷重臣發怒!史可法似乎忘記了二十年前自己也不過是個沒有功名的窮苦書生罷了。不過史可法的犟勁也上來了,你越這麼袒護楊凡玉越幫他說話,就越證明此人用心險惡,蠱惑君王,簡直要誅之而後快。史可法也是豁出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說道:“臣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淮揚督師史可法,今日懇請太子殿下收回成命,與奸邪小人楊凡玉解除結拜之義,同時要治此人蠱惑君王之罪!”
楊凡玉一看這情形,心裡想:嘿,這史可法牛脾氣上來了,還挺倔的。唉,不就是個名分上的事情麼?古人還真是執着啊,對虛名如此看重,難怪近代被務實的西方國家痛扁,看來一定要扭轉這種呆滯的思想。但是楊凡玉也琢磨此時還不能和史可法因爲這點小事而翻臉,以後還有用的上史可法的地方,如果此刻鬧翻了,失去了史可法的支持,那麼南京奪位可就是困難重重了,所以還應該先放低姿態,緩和一下現在的緊張局面,至於名分上的事情,楊凡玉倒還真是沒多在意。
一想到這裡,楊凡玉也噗通跪在史可法的旁邊,看着朱慈烺,平靜的說:“太子殿下,在下能夠和太子殿下金蘭結拜,做了這麼久的兄弟,也是很滿足了,而現在史閣部如此激憤,我想可能是對在下有所誤會,但太子殿下應該看在史閣部一片赤誠忠君的心意上,還是不要再叫我大哥了!”
朱慈烺也是頭疼的要命了,沒想到不過是一個稱呼上的問題,搞的這麼煩心。其實這也是因爲朱慈烺還太年輕,鬥不過這幫混的要成精的老官僚,另外也能看出來太子現在的境遇確實很尷尬,大家也都是表面效忠,如果遇到危機的時候說不定反手就把朱慈烺賣給滿人了。而史可法雖然忠心,但是能力有限,而且人又太直,就連他都給太子叫板,可以想象的出來此刻太子和楊凡玉手頭上的力量太弱了,甚至連他們的生命都掌握在別人手裡。
朱慈烺看着楊凡玉坦誠平靜的臉,心裡也很是愧疚,他也是太相信自己的那個夢了,一心認定楊凡玉是助自己中興大明的那個人,所以害怕因爲自己有什麼令楊凡玉不滿意的導致這位降龍轉世的奇才離自己遠去,甚至去幫助自己的敵人來剷除自己。而且朱慈烺雖然經驗淺薄,但也看出來揚州城很多人都是面子上效忠自己,一旦他們擁立自己成功即位的話,難保這裡不出一個曹操一類的人物。所以朱慈烺今天揪住這個事情和史可法對着來,也是想壓一壓這些人的異心。
朱慈烺上前扶起楊凡玉,無奈的說道:“大哥,你我兄弟當初結拜的時候發誓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今天不要說什麼榮華富貴了,就連叫你一生大哥,這些個人都千攔萬阻的,今天我一定爲你討個公道!”
黃嘉瑞在旁邊一直聽着,沒敢出聲,他還是看的清楚別人臉色的,不像史可法那麼直接,他也對太子殿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義兄感到很不滿,但是他可沒有史可法那麼高的身份,說話也不頂用,所以就一直在旁邊聽着。此刻看太子和史可法君臣二人又要在拼鬥一番,連忙站起身來說道:“太子殿下息怒,史閣部大人也是拳拳報國之心,而且這個楊,楊老弟自己也說了,不願太子殿下和史閣部因爲他傷了君臣感情,微臣想,既然太子殿下當初說過有福同享的話,而且楊老弟在太子危難之時又勞苦功高,太子爲何不趁今日賞賜楊老弟一番呢?同時也可以這麼辦,楊老弟和太子的結義之情還在,但不以兄弟相稱如何?”
朱慈烺沉吟了一下,眼角看了楊凡玉一眼,看到楊凡玉微不可察的點點頭,心裡一下子就有了主義。朱慈烺嘆了口氣,看着史可法說道:“史卿平身吧!此事孤不怪你,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孤總得給楊兄弟些什麼作爲補償。”
史可法站起身來,說道:“太子英明!臣剛纔也多有無禮,還請太子責罰。太子既然這麼說,臣認爲黃巡撫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不妨對楊凡玉多做賞賜來彌補一下。”
太子心裡一喜,臉上卻裝出很是無奈的表情,說道:“那這麼說史閣部,還有諸位大臣都同意了?只要楊凡玉不做孤的兄長,孤賞賜什麼都行了?”
史可法也沒認真的聽太子說什麼,一看太子同意不叫楊凡玉這個大哥,心裡就很有一種勝利的感覺,也就像也沒想,說道:“臣等都同意了!太子殿下儘管賞賜楊凡玉!”搞的廳裡的高傑等人很是鬱悶,心裡說什麼時候你史可法都代表我們這些人了?
太子心裡很是得意,心說,你不同意楊凡玉做我大哥,好,我就給他封了九千歲的王爺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