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站起來的動作不快,但那身軍裝和肩上的將星,讓全場空氣都凝固了。
他站起來後沒有看林宇,也沒有看任何人。
那雙在戰場上看過無數次炮火的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盯着講臺中央那臺正在安靜運行的不鏽鋼圓柱體。
像是老將評估一柄剛剛開鋒的戰略級武器。
整整五秒鐘,整個會議廳裡除了儀器低沉的嗡鳴,聽不到任何人的呼吸聲。
然後,將軍開口了。
聲音不高,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臺裝置,當前的最大能量輸出功率是多少?”
他停頓了一下,問出了第二個,也是在場所有人最想知道,卻又不敢問出口的問題。
“能否進行實際的能量應用?”
這個問題,把現場的氛圍從“這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瞬間拉昇到了“這東西到底有多大用”。
林宇面對將軍的提問,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會有此一問。
他緩步走回控制檯,手指在觸摸屏上輕輕點了幾下,調出一組實時滾動的後臺數據。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用一種極其通俗的教學語言,解釋了這臺反應堆功率的計量方式。
然後,他拿起黑板擦,擦掉了一小塊區域,重新拿起那截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字。
4.8GW。
“這個數字可能不夠直觀。”
“換一種你們能聽懂的說法。”
“江海市,常住人口九百二十萬。全市所有的工廠、商場、住宅、醫院、地鐵,全部加在一起,一整天的總用電量,大概是一點一億度電。”
他拿起粉筆,在“4.8GW”那個數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橫線。
“而這臺反應堆……”
“每秒鐘輸出的能量,就相當於整座江海市,一整天的耗電量。”
會議廳裡,響起一片此起彼伏、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幾十個人在同一瞬間,因爲極度的震撼而下意識做出的生理反應,匯聚成了一股詭異的浪潮。
張小曼整個人嚇一跳,“砰”的一聲撞在了椅背上,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面全是難以置信。
這玩意兒要是失控了,不會真變成核彈吧?!
趙磊的嘴巴誇張地張成了一個O形,半天都合不攏,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都渾然不覺。
後排的貴賓席。
材料學專家陳煥章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他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身旁的趙長青。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那是一種混雜着荒謬、恐懼和極致狂喜的震駭。
而宋遠志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大腦裡那些引以爲傲的理論公式,在“每秒等於全市一天”這句簡單粗暴的描述面前,被碾得粉碎。
林宇沒有理會臺下的騷動,繼續用他那平穩的語速闡述着。
“這個量級的能量輸出,可以驅動一支滿編航母編隊的全部動力系統。可以爲一座像江海市這樣的中型城市,提供全部的電力供應。”
“或者……”
他頓了頓,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作爲大型激光武器的能量源,實現目前任何化學能或者核裂變能,都無法支撐的、持續性的高功率定向能輸出。”
他說“大型激光武器”這幾個字的時候,語速和音調沒有任何變化。
但後排,坐在將軍身旁的那位參謀軍官,手中正在飛速記錄的筆,明顯停頓了一下。
貴賓席的另一側。
虞可欣手中的那支鋼筆,終於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第一行字:“4.8GW”。
作爲理論物理學家,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4.8GW意味着什麼。
目前全球最先進的第三代核裂變反應堆,單堆的峰值功率,也就在1.5GW左右。
而林宇這臺高度不到一米,直徑不到四十釐米的金屬圓柱體,穩態輸出功率是它的三倍以上。
這不是技術突破。
這是神蹟。
將軍聽完林宇的闡述,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能否現場演示一次能量應用?”
“我需要看到這些數字,變成可以被觀測到的物理現象。”
這句話一出,站在講臺側面的龍劍風,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不確定林宇的計劃裡,是否準備了應用演示的環節。
萬一沒有,那場面就尷尬了。
然而,林宇卻像是早就把這一步都算好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然後轉向龍劍風。
“龍上校,麻煩你,讓人把東西搬進來。”
“十塊二十毫米厚的軍用特種裝甲鋼板,一臺定向能激光發射裝置,還有……”
他從控制檯下方的抽屜裡,取出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子。
“咔噠”一聲打開,裡面整齊排列着上百副漆黑的護目鏡。
“在場所有人,一人一副。”
龍劍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對着衣領上的通訊器低聲下達了指令。
不到三分鐘。
會議廳後方的大門被推開,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推着一輛沉重的設備推車,走了進來。
推車上,疊放着十塊厚重的、泛着幽暗金屬光澤的鋼板。
每一塊鋼板的邊緣,都印着國防科工委的特有編號。
士兵們將鋼板一塊塊卸下,疊放在會議廳遠端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特製支架上。
十塊鋼板疊在一起,總厚度超過了二十釐米。
另一臺儀器,是一個造型充滿科幻感的黑色金屬裝置,被固定在一個沉重的三腳架上。
士兵們將它安置在講臺旁邊,然後拉出一條手臂粗的、覆蓋着絕緣層的超導電纜,直接連接到了冷核聚變反應堆側面的一個能量輸出端口上。
學生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些只在電影裡見過的東西被搬了進來。
空氣中,開始瀰漫着一種即將見證奇蹟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林宇讓前排的蘇晚等人站起來,把那一箱護目鏡分發下去。
“接下來的演示,會產生極其強烈的、高強度的光輻射。所有人必須戴上護目鏡,直視光源,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視網膜損傷。”
他的語氣很嚴肅,不帶一絲開玩笑的成分。
學生們一個個接過護目鏡,笨拙地戴上。
貴賓席上,虞可欣、趙長青等人也都默默地接過了護目鏡。
當蘇晚把一副護目鏡遞給宋遠志時,他猶豫了幾秒鐘。
他的手懸在半空,沒有第一時間去接。
這個動作裡,包含着一種極其複雜的心理變化。
他已經不再懷疑林宇是在吹牛了。
他開始害怕。
害怕林宇接下來要展示的東西,會把他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徹底燒成灰燼。
但最後,他還是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副護目鏡,慢慢地,戴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