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快過去了, 袁以塵沒有打電話過來。
王幼圓說:“也許他出差去了,你知道,做他們這一行的, 一個月裡面有二十天基本在外頭。”
好吧, 就算他在出差, 可是, 他在外面, 總不至於連個電話都不打吧!
方可言氣得直想摔電話。
心情不好的時候,天氣也跟着不好,雷陣雨一陣接着一陣, 雨疏風驟,枝葉狂搖。中介所前面的一排自行車, 咚咚咚, 齊齊倒下去, 路邊牆角的海棠花紫藤花被打得滿地落英。
海棠花兒都落了,石榴花快盛開了。
路邊新鮮的枇杷啊, 李子啊都上市了。
日子過得真快。
袁以塵還是連個影子都沒有看到。
那幾天,方可言總共就接待了兩個客戶。
一個是叫侃侃的十七歲小姑娘,燙着大波浪捲髮,戴着一個髮箍,長睫毛, 濃眼線, 嘟嘟嘴, 看上去嬌俏可愛。
她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一起過來買房子。她叫他爸爸。她叫爸爸時, 有點故意咬字不清, 聽上去像PAPA,很有趣。
看房的時候, 侃侃和方可言聊天,方可言這才知道,原來侃侃是那個男人的情婦。
男人喜歡侃侃在牀上叫他爸爸。
“他最喜歡在做的時候讓我叫他爸爸了,然後我就大叫:噢,爸爸,你好厲害,你好棒!”
侃侃說着大笑起來:“我在牀上都是假裝的,假裝你會嗎?男人根本分辨不出來。他都四十多歲了,老男人一個,切,自我感覺良好。不過他送我房子送我車,說點假話值得。你覺得我那輛帕薩特怎麼樣?唉,我以前年紀小,只知道帕薩特。過幾天我叫他給我買輛MINI……嗯,這房子也太小了,他不送我別墅,最起碼也要送套排屋給我。”
侃侃不知是口無遮攔還是胸大無腦,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方可言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來。
方可言接待的第二個客戶是個姓鄭的年輕女子。
鄭小姐的男友打算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轉到她名下,可惜她男朋友是個已婚男人,房子轉戶頭需要夫妻倆到場簽字才行。
鄭小姐找到方可言的中介所,希望方可言能幫她辦完一切手續,尤其是找個和她男朋友的老婆長像相似的女子。手續費嘛自然好說。
鄭小姐說:“你不用擔心法律責任,一來他老婆根本不知道他有幾套房子,二來,”她笑了一下說:“他老婆我們都不認識是不是,到時出事了,責任也只在他一個人身上。”
方可言接過那張所謂的老婆的照片看,是個和林薇薇長得比較相像的女孩子,嬌小玲瓏,清純可愛,頗有周迅李小璐的味兒。
“很多年前的照片了,現在她也老了。”鄭小姐吐了一口菸圈說。
在中介所呆久了,看多了由房子引發的愛恨情仇,看夠了男人避害趨利的本性,免不了生出一種消極的態度。
男人的本性決定了他們在人生的各個十字關口,總會下意識地選擇放棄女人。
對女人來說,這樣的男人,你再好再優秀也是賤男一枚。
這個世上賤男那麼多,很多人生活了一輩子都看不清枕邊人的真面目。
那個天天回家買菜煮飯的好男人,也許背個身就和小姑娘在牀上玩爸爸女兒的遊戲。
這個世上賤男那麼多,好男人究竟有幾個?
我們的達西先生,我們的溼襯衫先生,我們的Mr.right,你們究竟在哪裡?
方可言躺在牀上睡不着覺,她想袁以塵。每當身邊賤男圍繞時,她總是無比地想他。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在欺騙着身邊的女人,他也不會。
她的袁以塵是不會騙她的。
方可言忽然直挺挺地從牀上坐起來,她拿過牀頭的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不管了,他不打過來,那她打過去。
好男人是要追的。袁以塵最大的愛好是拒絕人,他似乎從不知道主動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方可言對着那個號碼想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按下去。
“袁以塵,你回來吧,我懶得跟你玩木頭人的遊戲了。”
她打算這樣和他說。
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她條件反射一般,手指快速按下去,那邊靜靜悄悄地,過了很久才傳來低沉的一聲嘆息:“可言……”
十幾天的心焦,惶恐,等待,全部凝聚在這一刻,方可言的眼淚刷地流下來,嘴上卻說:“你幹嘛打電話過來,你不是不想理我嗎?”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袁以塵的嘴巴比方可言更硬,都這個時候了,他還不忘刺激她一下。
方可言摟着被子,氣呼呼地說:“誰等你電話了,你做夢!”
“因爲我一直都在等你的電話。”袁以塵輕輕地說。
方可言的心瞬間揪緊。
袁以塵說:“可言,對不起。”
袁以塵一直都把方可言看得透透地,他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他知道她想聽的是什麼話,他知道她要的是什麼。
只是他從來沒有順着她的心意說過一句好聽的話。 www¸ ttκá n¸ ¢ ○
可是這又怎麼樣,他了解她,她也清楚地知道他了解她,他不需要刻意地去欺騙她,爲了討她歡心去說那些吹上天的甜言蜜語。她相信他對她說的任何一句話。
一句對不起,那些憤怒,那些哀怨瞬間煙消雲散。
她說:“你在哪裡?”
“我在門口。”
方可言扔掉手機衝了出去,門打開,袁以塵放下撐在門上的手,緩緩擡起頭來。
“以塵!”
他的頭髮凌亂,神情疲倦。疲倦,那不是身體的疲倦而是心的疲倦。
“可言,再過七個小時,我被你整整折磨了十三天。”
“我被你折磨了十二天零十八個小時四十五分二十秒!”
“怎麼算得這麼準?胡謅的吧?”
“不許廢話!”
方可言撲上去摟住他,袁以塵緊緊地抱住她。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美好,他不需要開燈也看得到她潔白柔膩的胴體躺在深藍色大牀單上的美好情景。
雙腿微微曲起,側身躺着,黑色的長髮蓬鬆地垂在胸前。
月光朦朧。
月光像情人的手,輕輕撫摸着她的身體。
他嫉妒,他最終還是沒讓月光在她身上逗留太多的時光,他拉上窗簾。
打開燈,沒想到天花板上居然有漫天的星光。
黑暗之中,漫天柔和的通透的,由燈光投射出來的星星點點,落在深藍色的大牀上,落在她的身上,彷彿星星落在海面上。
“我好像躺在海面上,又好像躺在星空中。”方可言伸出手想去捕捉那些星光。
袁以塵撥開她臉上的頭髮,俯下身笑說:“你喜歡海水平靜點還是激烈點。”
“你好色。”
“我可什麼都還沒做。”
“討厭。”她咬他的肩膀,而他的身子覆蓋住她,他擡起她的頭,吻她。
他的吻就好像□□,輕輕一觸碰,渾身忽而酥軟無力,秋水爲神的白玉肌泛出陣陣潮紅。她好似真的的盪漾在海面上,一波又一波的狂潮將她深深淹沒。
沉淪,什麼都不管,只是隨着慾望沉淪。
他的手就是黑暗中的一道光,她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到他的手指上,隨着他的手遊移。快感像煙花綻放,在在她身上一簇簇地炸開,炸得她腦子轟然暈眩,所有理智都不復存在。
她聽到他低喘的聲音,慾望像洪水,像野獸,蓄積滿滿卻無處發泄。她緊緊地纏住他,卻總覺得無力。
摟得再緊還是得不到他。摟得再緊,他還是他,她還是她。
摟得再緊,她也不能成爲他。
她只想和他交融在一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她想化成他身體的某一部分,他們的皮膚,他們的血液,他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汗毛,每一絲,每一處,每一分,每一毫……
可是爲什麼這麼無力,好似什麼都抓不住。
她多想化成一灘水,流進他的身體裡。
她的腿緊緊纏在他的腰上,她的手指深深地掐進他的背上,不夠,還是不夠,遠遠不夠!
她還是得不到他,她不滿足!
他狠狠掐住她的身體,此時繁華,此時虛幻,此時肉體是多大的阻礙,他寧可與她化成兩灘水,再也不分彼此。
他寧可與她同時化爲灰燼,飄散在空氣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的動作忽而粗暴,一反剛纔的和風細雨。狂風驟雨狠狠地鞭打在海棠花上,嬌紅落地,電閃雷鳴。
在他進入的一剎那,生命之花驟然開放。
慾望的海底,海浪猛烈地襲來,一波緊似一波,一浪高過一浪,兇猛地海浪將她身心整個兒吞沒,她承受不了,她以爲自己完了,可是更猛烈的海浪還在後頭。
她聽到巨大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她看到在最大的那一波浪潮襲來之際,無數的,巨大的煙花綻放,煙花炸響在她身上的每一個毛孔,讓人目眩神暈。
初夜總讓人臉紅心跳。
然而最讓人臉紅心跳的難道不應該是初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