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衆人見國主這樣鄭重, 都吃驚不小。歸塵仙人連忙道:

“國主何出此言?在我看來,太子入魔之事只是偶然,實在無需過分緊張。”

青丘國主搖頭道:

“諸位初次來青丘國, 對我國的情況並不瞭解。外界人只道我們青丘國是天下第一妖國, 卻不知我國內部早已人心渙散, 倘若不能加以整頓, 距離分崩離析也只有一步之遙。”

青丘國主將事情說得這樣嚴重, 令衆人驚詫莫名,只聽國主繼續說道:

“我國青白赤黃四族之中,赤狐和黃狐因血統所限, 於修行一道並不十分在行,大多隻有一兩百年的壽命, 與凡人無異。白狐族卻與青狐更爲類似, 於修行一道頗具心得。青狐王族人丁向來不旺, 因此經常與白狐族通婚。這樣的習慣維持了近千年以後,青狐王族人口還是越來越少, 白狐族卻因爲常與王族通婚,獲得了更適合修煉的血脈,近些年出了許多人才,權勢也越來越大,國中九位長老之中, 倒有五位是白狐族出身。”

國主說到這裡, 不覺露出一個苦笑:

“這些年來, 我眼看着青狐族自矜身份, 卻難以阻止沒落。白狐族雖然野心勃勃, 卻目光短淺,沒有能治國的能力。這樣下去, 倘若真有什麼變故,只怕整個國家都要覆滅。先父在世之時,已然覺察到了青白兩族之間存在的問題,只是他本身修爲並不特別出色,又沒有值得信賴的近臣,就算想要改革也無能爲力。之前他在外遊歷時遭人襲擊,只怕也是白狐一族做的手腳。如今我能坐在這個位置上,也是兩族之間博弈的結果。只是我雖然有心解決目前的僵局,我的出身卻註定了我無能爲力。若要解決青狐白狐兩族之間的問題,只有等到太子繼任國主之後。只是以如今的形勢看,我只怕青如許等不到那一天,就要被人所害。”

歸塵仙人聽着國主喟嘆,皺眉道:

“國主如今所言,均是國中政事。我等方外之人,又哪裡懂得這些。這等事本來就在我等能力範圍之外,況且我們都不是青丘國人,貿然參與進其中,似乎也於理不合。莫非國主是想要讓我們保護王儲?若真是這樣,那可就不是一年半載能解決的問題了。 ”

國主連忙道:

“我說這些,不過是讓諸位對我國中情況大致有個印象。倒不是想要將各位一起攪在這泥潭裡。我雖然無用,到底還是有幾個親信,在青丘國內外行動,不時給我傳些有用的消息。近年來我陸續收到密報,說是青丘國之外已經是妖魔四起。其分佈又很微妙,與尋常的妖魔作亂不同。如今如許又沾染了魔氣,我最害怕的是,有外人勾結了我國中的長老,藉助妖魔之氣對王儲不利,實際上是想要傾覆青丘國。”

國主與歸塵仙人說話的這當兒,任鰣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青丘國主所說的這些,他原本興趣寥寥,並沒打算多聽,然而這會兒國主話中提到世間妖魔四起之事,恰巧與任鰣近來關心之事相合,他也就坐直了身子,擡起頭向國主問道:

“國主也覺得如今在世間橫行的這股魔氣來得蹊蹺?”

青丘國主此前已經注意任鰣很久,早看出他絕不是一般人物。這會兒見他開口,連忙答道:

“正是。我青丘國作爲當世第一妖國,雖然看似與外界無甚往來,其實經常派人出去觀察各種動向,一直都在認真記錄外界妖魔的情況。從幾千年來的記錄來看,這一次世間妖魔四起,似乎並非時運或者偶然導致,倒像是有人在其中故意操縱。我青丘國因爲有當年設下的屏障在,無論外面鬧得怎麼兇,國內總不至於出問題。但這一次儲君竟然染上魔氣,我如今只怕是在外面挑起禍端的罪魁禍首有意要覆滅青丘,因此心中十分憂愁。”

國主所說的事正和任鰣近來考慮的事情相關,他站起身來,對國主道:

“既然青丘國中有妖魔流行的記錄,還請借給我一觀。”

任鰣實在有些過分直接,國主愣了一愣,才道:

“這些記錄都放在後面的書樓裡,我寫一道手書,你拿去給那裡的侍從看了,就可以進書樓去找。”

任鰣點點頭,沒再說話,眼睛卻一直看着國主。國主明白他的意思,只得寫了手書遞到他手上。任鰣略點一點頭致謝,也不再打招呼,拿起手書便走出去了。

青丘國主未曾見過這樣的人,驚得目瞪口呆,歸塵仙人笑道:

“我這徒弟就是這樣的性情,還請國主勿怪。”

國主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笑着搖了搖頭:

“您的這位高足顯見着不是尋常人物。性情倨傲些也屬正常。我青丘國中若是也能有這樣的人,我也無需如此憂愁了。總之如今,倘若您能助我找到青丘國中的內鬼,將此事徹底解決,青丘國上下,將永世感念您的大恩。”

歸塵仙人聽到國主的話,對此事着實有了些興趣。如今世上妖魔增多之事確實蹊蹺,若能幫忙將青丘國的事情解決,也能對整個事件多些瞭解。不管將來妖魔橫行是否會成爲趨勢,有了青丘國這個盟友,在世間行走,許多事也可方便許多。他想了想,道:

“國主既然如此懇切,我也不好推辭。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希望國主能說個明白——方纔國主將大長老調走了,纔開始跟我們說這些,可是在懷疑青夔麼?”

國主搖頭道:

“我知道您是青夔的友人,倘若不信任他,又怎敢相托?只是此事事關重大,我不敢輕易露出口風。大長老其人性情耿直,過於磊落,事情若讓他知道,難免把控不了,至於如許和小玉兩個,顯見着年紀尚小,只怕口風不嚴,因此我叫他三個出去,只留我們幾人在此商議。”

歸塵仙人笑道: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安心了。說來國主您大概也調查了許久,如今可有什麼眉目嗎?”

國主道:

“這人若是什麼無名小卒,只怕也造不成什麼影響,我只是疑心九長老之中有人倒戈。九長老都是各族之中的精英,此事若由我來查,過於引人注意,難免動搖國本。您是外人,行動起來反而方便。”

歸塵仙人點頭道:

“我便幫您這個忙。”

兩方面又在小書房之中商議了好一陣,總算將事情大致定下。國主召來侍從,命人在宮中選一處院落打掃乾淨,招待歸塵仙人師徒人等在宮中居住。對外宣稱是要等着參加公主的冊封典禮。

顧循之在小書房聽青丘國主與師父說了半日的話,隨後又跟着師父到他們在宮中的居所看了一圈。看着今日應當是不再有什麼事,便轉去書樓尋任鰣,將青丘國主與歸塵仙人之間說的話向任鰣學了一遍。

任鰣倒沒顯得怎麼在意,聽完之後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是這檔子事,老頭子接下了這差使,咱們在這兒起碼得住上大半年。不過這青丘國建國幾千年,書庫裡所存的史料着實不少,在這裡多留些日子,倒也沒什麼不好。左右事情是老頭子應承下的,就讓他自己忙活去。”

顧循之也笑起來:

“這怎麼好,小玉是咱們的朋友,就算看在她的情面上,我們也該幫一點忙。況且我總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倘若能通過解決這件事多瞭解些內情,也是好事一樁。”

顧循之雖說也在笑着,面上的神情卻比任鰣顯得認真得多。任鰣知道他雖然盡力做出一個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卻極重情義,只消是與他有過些許緣分的,他總也割捨不下。任鰣雖然對此並不十分認同,卻覺得這樣的顧循之有些可愛,不覺俯下身,在他脣上印下一吻:

“說着玩的,你既然關心,我盡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