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柴六娘一步醒來,而且他能聽到外面的走路聲和說話聲,但他融合的記憶不多,需要看到人,或是六娘提點之後才能想起來。
所以爲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他就不出門,等六娘醒來。
“剛剛有人來敲門,你還在睡,我便沒有應門,聽聲音似乎是薛瑾他們。”
柴六娘不在意地掀開被子落地穿鞋,隨口道:“不用管他們,昨晚鄭先生都說了,跟着那個趙美我們是安全的,他們只要活着就行。”
柴三郎一噎,斟酌了一下才問:“六娘,你是不是生他們的氣了?”
柴六娘擡頭,滿臉疑惑:“我爲啥要生氣?”
“因爲薛乙三?”
柴六娘不在意地揮手道:“那是薛乙三,不干他們的事,不過薛乙三要真害了三哥,我一定會殺了薛瑾替你報仇的。”
柴三郎:“……不干他們的事,你咋還因爲薛乙三要殺薛瑾呢?”
“因爲薛乙三是因爲他纔要害三哥的,他是根由,”柴六娘撓了撓臉,一臉稚氣,眼裡有自己都不能解的疑惑,卻堅定道:“反正薛乙三要害你,我就殺薛瑾,雖然他沒做錯事,但誰讓他有薛乙三這個護衛呢?”
柴三郎覺得她這個想法很危險,正要跟她掰扯,就聽到腳步聲靠近,下一刻,房門砰的一聲被踢開。
兄妹倆一起看向門口,薛乙三沉着臉站在門口,全身上下都寫着“我聽到了”四個字。
柴三郎有些尷尬,正想解釋,柴六娘卻一臉興奮地問道:“你聽到了?”
柴三郎默默閉上嘴巴。
柴六娘捏着拳頭揮舞道:“太好了,你既聽到了就牢牢記住,下次再敢欺負我和三哥,除非你能當場殺死我們,否則這仇我一定記在薛瑾和薛令儀頭上。”
柴三郎扶額。
薛乙三冷哼一聲,轉身道:“下樓用飯。”
柴六娘對於吃飯甚是積極,立即拉着柴三郎跟上他。
早食在客棧的大堂吃,薛乙三帶倆人進去時,正好另一邊走進來兩少年。
柴三郎擡頭看去,一時呆住。
走在前面的那個看上去和柴三郎一般大,大約也是十歲左右,但一身錦緞窄袖勁裝,配色雅緻,而少年身姿挺拔修長,面如凝脂,一雙眼眸深邃明亮,炯然有神,分明一身颯然英氣,但衝他們笑着走來時,卻端的氣質清貴,令人見之忘俗。
柴三郎算見多識廣了,卻也難得在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身上看見這樣的貴氣。
若薛瑾長這樣,倒不難理解薛乙三爲什麼拼命維護他了,這人只要給他長成的機會,將來必有一番作爲。
可怎麼回事,他腦子裡怎麼一點對方的印象也沒有?
柴三郎連忙看向旁邊的柴六娘。
柴六娘正盯着旁邊桌上的肉餅看,她聞到味兒了,裡面定塞了不少肉。
她也看走過來的少年,覺得他很好看,比三哥好看一點,但桌上的肉餅好香啊~~
柴六娘強迫自己去看走過來的客人,但眼睛總也忍不住偏向桌子上的肉餅。
可能是她對肉餅太渴望了,肚子咕嚕嚕地響了一陣。
柴三郎:……
突然感覺到丟臉是怎麼回事?
柴六娘卻不覺得,而是眼睛晶亮的看向走過來的少年,問道:“你爹讓你來招呼我們嗎?”
正要打招呼的趙美一頓:“我爹?”
“趙美呀。”
趙美聞言燦然一笑,樂道:“在下便是趙美。”
柴六娘卻和柴三郎一樣,看着燦若明星的趙美直了眼。
這人笑起來也太好看了。
太好看了,以至於柴六娘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昨晚鄭先生說的那麼厲害的趙美竟是個和三哥差不多大的少年。
“你們都到了?”鄭謙領着一少年,一個女孩子走進來。
小姑娘一看見柴六娘,立即跑到她身邊:“六娘,鄭先生說你受傷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柴六娘臉上的擦傷:“疼嗎?”
臉上的傷是六娘被一腳踢飛時擦地所傷,半邊臉都是破損的紅痕,看上去極慘。
但這點傷與內傷比起來不值一提,而且傷口面積雖大卻不深,小孩子癒合得快,所以誰都沒放在心上。
但薛令儀不一樣,她眼睛看到的就是六娘半張臉都被擦出血來,看上去跟毀容差不多,一時淚水漫堤,心疼不已。
素心連忙上前哄道:“女郎,府中有祛疤藥膏的方子,一會兒我就去藥鋪買藥,爲六娘子熬藥膏。”
柴六娘不在意地揮手道:“大夫給了藥粉的,不出血就行了。”
素心憂慮地看着她的臉:“還是用祛疤的藥膏吧。”
柴六娘只盯着薛瑾看:“二哥,待用過早食我要與你說話。”
所有人都看向薛瑾。
薛瑾愣了一下便點頭:“好。”
趙美等他們聊完才笑着道:“諸位請坐吧,算起來這算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在下幽州趙美。”
鄭謙就代爲介紹他們這邊的人。
薛瑾和薛令儀昨日只是遙遙見過趙美,並不曾交談。
鄭謙不知如何說服的趙美,反正趙美帶人轉身回城時把他們一併帶入城中,還給他們安排了房間。
但鄭謙只來得及交代他們好好在客棧等候就跑出城找柴家兄妹,沒來得及說太多,到此時,薛瑾知道的還沒有柴六娘多呢。
薛氏曾是河東望族,當然,那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自黃巢之後,薛氏四分五裂,死於戰禍中的族人不知凡幾,而離散的更是數不勝數。
薛文芳這一脈也只剩下他。
所以,薛文芳一死,薛瑾便不知該何去何從,只能被動地去完成父親遺願,聽鄭謙的安排。
薛家的家產分爲兩部分,一部分在太原,薛文芳出逃特別突然,只來得及帶上妻兒和一衆忠心的護衛,顯然,薛瑾也沒膽子回去拿這份遺產;
另一部分在老家河東汾陰,那裡也屬於石敬瑭的勢力範圍,雖然離太原有些距離,但此時此刻誰敢往老家跑?
所以,成爲孤兒的薛瑾兄妹倆嚴格意義上來說,已無所依,在這一點上,他們和柴家兄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