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方庭命人在甲板上擺了張桌子,就等着蘇落拿酒過來。
不足一刻鐘的時辰,豐禾用案端着燙好的酒與酒杯出來,謝方庭不由得皺起眉頭問:“她人呢?”
這些事應該由女人來做纔對。
豐禾將酒放在桌上,回道:“子衿姑娘身子不好,奴才就替她做了。”
身子不好?
“是生病了?”
上船的時候見她一副沒事的樣子,八成是在裝病。
豐禾努了努嘴:“子衿姑娘不喜船上的作息,臉色蒼白的很,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一樣。”
謝方庭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樣,起身道:“跟我過來,我親自去看看。”
豐禾很無奈,每次少爺對新的下人都格外的嚴苛,不知道這次子衿姑娘又要遭遇怎樣的磨難了。
前頭的人忽然停住腳步,轉個頭對他說:“去我書房裡拿些書過來。”
豐禾心中一震,果然少爺又要展開非人式的折磨了,想當初他識字的時候一個腦袋兩個大,如今子衿姑娘也要遭受這種折磨,看來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蘇落半醒半夢間聽見有人敲門,睡了一覺之後精神有了些,便將門給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藍色的布料,微微仰腦袋看清了人臉才驚嚇的退後了幾步。
“少爺。”蘇落恭敬地行了個禮,謝方庭卻沒回應,瞧着她的臉色,確實與豐禾說的一樣,難不成真的不喜歡船?
蘇落不懂得揣摩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問:“少爺來是……”
“下人病了,做主子的自然是來看看,不過養病這段日子,你也不能閒着。”蘇落正迷惑着不能閒着是要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謝方庭往一旁退了兩步,那個比謝方庭還有矮上半個頭的豐禾捧着一大堆書出現在她的面前。
儘管蘇落認爲自己的素質不錯,可此時也想要爆粗口一聲,這麼多書她能看得完嗎?更何況都是繁體字……
“少爺……奴婢還是……”
“不要忘了主子說的話,這是在我手底下幹活的規矩。”謝方庭不容置疑的頂了回去,豐禾十分同情的看着蘇落,腳步卻往前走了幾步,將整堆書都遞給了她。
蘇落抽搐了兩下嘴角,只能硬着頭皮道:“奴婢盡力就是……”
那副還算乖巧的模樣,謝方庭很滿意,點了點頭道:“明日你便來書房看書吧,順便可以貼身伺候。”
蘇落沉重地掀了掀眼皮子,剛說完要好好養病,結果還是去書房工作,古代社會這麼萬惡,在二十一世紀,學校都可以請病假啊。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出去了,蘇落捧着書直嘆氣,那堆書擱到了她的下巴,上頭的文字扭來扭去的根本認不清,她認命似的關上門,將書放在桌子上,隨便翻動了一本,可沒到半刻,便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若說起謝方庭對待下人,還算不錯。
第二天大早豐禾便拎着一大堆好吃的來找她,給她了之後還說是少爺給的,蘇落對謝方庭的意見纔沒有這麼大。
吃完了香甜可口的早膳,蘇落捏着一本書往書房走,書房的桌前早有人坐在那裡,走進去蘇落便看見了他,謝方庭聽見腳步聲便擡頭看了看,“來了?”
“是。”
蘇落半分不敢怠慢的樣子,讓謝方庭忍俊不禁:“聽說在謝府的時候,你可是出頭鳥,怎麼?到了這兒就成縮頭烏龜了?”
她神色一轉,臉色又蒼白了一絲,“奴婢……奴婢……”
“無論你之前如何,如今你只要安安分分的做你的貼身丫鬟即可,不然,我可沒奶奶那般好講話。”說罷,他垂下眼簾在白紙上寫了幾個字,表情雲淡風輕,可方纔講過的話就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在蘇落的心底,謝方庭在告訴她,他的底線。
“奴婢定當不亂規矩。”
蘇落明白得很,她只不過是個丫鬟,謝方庭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她她還想要自由,所以她要小心翼翼的活下去!
蘇落站在他身邊看書,書房裡寂靜一片,只有偶爾書頁翻動的聲音,謝方庭寫得有些手痠,平日裡豐禾代筆較多,今日他有事不能代筆,反而只能他寫了。
謝方庭提筆又止,思忖了一會兒問:“你可會寫字?”
蘇落翻書的手頓了頓,“奴婢大字不識,更遑論書寫了。”
謝方庭挑了挑眉道:“我能教你。”
蘇落不知他藏的是什麼心思,但唯一肯定的是,他肯定不是看上了自己。
“少爺能教,自然是奴婢的幸運。”
蘇落沒有拒絕,因爲在古代能寫字也能掙錢,說不準將來還得以文養活自己,謝方庭二話不說讓開了座位,示意她坐下。
蘇落坐在椅子上,面前寫過字的白紙換成了乾淨的,他輕輕地靠近了一些,呼吸聲就在耳邊,蘇落從沒交過男朋友,更不知道如何與男子相處,這般親密的情況下,讓她的心臟砰砰跳。
“先來謝謝你的名字吧。”
謝方庭捏着毛筆寫下了子衿二字,筆鋒趕緊字體清雋,蘇落不由得咋舌,這得要練上多少年才能寫成這麼好的字?
一想起在現代用水筆寫得潦草字,蘇落的臉一紅,根本不能比啊。
謝方庭看她愣神,心中不由得一陣不快,抓住她的手腕讓她拿着筆,指了指白紙道:“寫着試試。”
蘇落手一抖一抖的,伸到白紙前遲遲不肯落筆,倒是有一滴墨水順着毫毛落在白紙上,瞬間變成了墨漬。
謝方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蘇落感覺臉都丟大發了,手上一暖,她愣了愣,原是他蓋住了自己的手背。
謝方庭的手修長又寬大,帶着蘇落的手在白紙上寫下了一個子字,順着力道又寫下了下一個,蘇落只覺得臉上一陣火燙,像是被火點着了一樣。
“主子,外頭有人找。”豐禾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蘇落一片空白的腦袋才得以清醒,謝方庭已經直起身子,手鬆開了她的手背,暖意漸漸散去,蘇落心生一絲不捨,可這念頭剛起,就被她掐死在搖籃裡,怎麼能對主子動心?
她後怕的看了謝方庭一眼,在心中直直唸叨一陣,直到那念想散去才鬆口氣,看着白紙上的字,在其邊上一筆一劃的練,模樣認真的很。
謝方庭推開門,豐禾順着光線看到了裡頭的蘇落,臉蛋還很紅潤,心中不由得一陣竊喜,興許是幹了什麼見不了人的事,謝方庭皺着眉頭問:“什麼事情?”
“阜陽那頭的李陽要高價購入稻米,數量有些多,奴才做不了主,所以請您親自去瞧瞧。”
謝方庭有些詫異,他前幾年確實買下了一塊地,能夠種植稻米,當時便是衝着利益而去的,這件事情鮮有人知,卻會被傳到阜陽那頭。
“走,去瞧瞧。”謝方庭的神色有些沉重,豐禾走在前頭替他帶路。
三樓上大多住的是富人,但像謝方庭這樣大搖大擺的商人不多見,敲開了一扇門,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姑娘仰着小腦袋看着謝方庭,裡頭的人出聲道:“嘉兒,過來。”
李玉嘉轉頭便往房間裡跑,謝方庭推開門入內,瞧見了一位面相乾淨的中年男子,眼角的褶皺有些明顯,平日裡定費腦力許多。
李陽抱着自己的女兒,站不起身只能做手勢,示意他在一旁坐下,“想來您便是謝四爺吧,久仰大名了。”
謝方庭輕笑道:“李大哥這話可說的不對,謝某年紀稍小,怎擔得起久仰大名這四個字。”
李陽哈哈大笑:“不愧是謝四爺,這口才可不是一般的能耐,只不過今日你前來,可有做好心理準備?”
謝方庭並未太在意道:“李大哥儘管說,謝某能做到的,自然賣幾分面子。”
李陽點了點頭,“前幾個月我同妻兒經過某個地方,那兒的稻草長得十分旺盛,商人難免動心,於是我想將此地買下來,做後備只用,哪知農夫告知我已有東家了,幾經詢問才得知是謝四爺的地盤,實不相瞞,我在阜陽做的事稻米的生意,謝四爺若是肯高擡貴手,在下願意用當初四爺買地的銀兩再加上十倍。”
豐禾一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不得了了,那得是要多少銀子才能買的地,都算得上寶地了吧。
謝方庭聽了,卻邊笑邊搖頭,看得李陽眉頭直皺,語氣有些不悅道:“怎麼?謝四爺覺得還不夠?”
“若是沒了農作物,這些錢足夠我逍遙快活一陣子,可那上面的稻草加起來,價值可比李大哥拿出的錢要多許多倍,且估算一番,二十倍不多,十倍不少。如此算來,謝某還是不划算,這賠本買賣可做不來。”
謝方庭笑着起身,豐禾不由得震驚,隨即伸出手指頭算了算,算得手都麻了,愣是算不出來個數,心中直震驚謝方庭估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