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一聽,便知道他不想將此地讓出來,那地與稻田雖然不菲,但也沒這麼多倍數往上翻。
“謝四爺既然自有高招,那麼我也不做強求了。”李陽抱起懷裡的女兒往裡頭走,謝方庭收起淡笑,起身走出房間。
豐禾好奇地問:“少爺,那地當真有這麼多錢可以掙?”
謝方庭睨了他一眼沒說話,李陽心中認定他沒有這麼多銀兩入庫,豈知他另有作用。
“自然是看本事。”他模棱兩可。
豐禾一頭霧水,看自家主子已經走遠,自己也趕緊追了上去。
蘇落寫了滿滿一頁紙的子衿,稍微練出了那麼一絲筆跡,謝方庭就回來了。
他的臉上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笑意,可雙眸卻沒有溫度,走至她身旁詢問:“可是練出來了?”
說罷,瞧了瞧紙上亂七八糟的字,眉頭稍稍一皺,蘇落也難爲情的看着自己的字:“奴婢愚笨。”
“罷了,我賞你筆墨紙硯,你回房好生給我練着,五日之後若還沒個結果,可別怪我罰別的。”
蘇落心中一緊,訕訕一笑。
這賞賜她並不想要,可是卻不得不要。
領了筆墨紙硯,蘇落垂頭喪氣的拉開門,豐禾一張臉幾乎貼在門上,忽然走出來個人讓他驚嚇的往後退了幾步,蘇落迷惑地問:“你在做什麼?”
豐禾上下打量了一邊蘇落,略帶欣賞的目光讓蘇落汗毛一豎,這是哪門子的意思?
他忽然道:“你在書房裡幹了什麼?”
蘇落努了努嘴,讓他把目光轉移至懷裡的東西,豐禾一看便了然了,“少爺讓你識字練字?”
她嘆了一口氣,直直的點了點頭。
豐禾的目光瞬間變爲了同情,他知道其中的痛苦,卻沒想到如今蘇落也要承受一遍,同是天涯苦命人啊。
拍了拍肩膀她的肩膀,蘇落便回去自己的房間,豐禾上前兩步正想把門闔上,卻聽見裡頭謝方庭道:“看你無事可做,替我寫了這些東西。”
豐禾頓時叫苦不迭。
再出房門,外頭已是天黑,雖然還有些暈船,可到底沒這麼嚴重了,蘇落倚着欄杆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不愧是古代啊,連空氣都這麼新鮮。
“喵。”白雪在她腳下叫喚兩聲,蘇落低下身子將它抱起來,餘光督見三樓上一個房間的窗戶倒映着個人,忽然倒了下去,緊接着火光蔓延,冒起了濃煙!
蘇落抱緊了懷裡的白雪,頭也不回的衝去謝方庭的房間,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
謝方庭聞見焦味便拉開門,迎頭便見一團東西直衝衝的衝進懷裡,他下意識的摟住了,待看清後他掰着蘇落的肩膀,神色難看道:“橫衝直撞什麼?!”
“殺人了,殺人了。”蘇落冷汗淋淋,臉色甚是蒼白,全身都止不住的顫抖着。
她看過電視劇裡的偵破案,也看過裡面兇手殺人的樣子,但是現在感覺兇手隨時可能出現在她面前,心底沒有來的害怕。
謝方庭聽她反覆強調的字眼,還是將她扯開了,白雪從蘇落懷裡跳下來,直往房間裡跑。
他道:“你看見了?”
蘇落的雙眼總算恢復了一點神采,支支吾吾道:“看,看到了,那人……那人就摔下去……沒起來,然後……然後燭臺,燭臺倒了。”
她的語言能力瞬間降爲零,謝方庭緊皺着眉頭由着耐心聽完後,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蘇落不斷掙扎,平日裡的規矩算什麼?她纔不要死!
謝方庭與她一番爭執之下,黑着臉回頭:“你現在給我去找出來那個房間。”
“不……不,會死的,會死的……”謝方庭沒理她的話,硬是將她扯上了三樓,蘇落的雙臉都被眼淚打溼了,心中充滿了恐懼。
二樓與三樓之間的通道無非就一個樓梯,蘇落一直扯着謝方庭的袖子,不情不願的跟着,雙眼時不時掃視着四周,生怕有人突然跳出來。
此刻已是深夜,船上的人都已入眠,謝方庭習慣性淺睡,所以聞到了焦味便醒過來了,二人在這空無一人的走廊間行走,蘇落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有些冰冷刺激到他,他皺着眉回頭,蘇落指了指右側第三間對他道:“就是那一間。”
謝方庭順着她的手指望去,那個房間似乎有些熟悉,他心中沒有一絲恐懼的走上去,蘇落被他牽着手只能跟他過去。
走至門邊,二人便聞到焦味中不可察覺的血腥氣味,而門已經被拴上了,謝方庭對蘇落道:“後退幾步。”
蘇落意識到他要破門而去,而謝方庭一掀衣襬擡腳便是一記踹,門經受不住便倒了半扇。
動靜之大吵醒了另外房間的人,有人打開門走出來正欲對謝方庭怒罵,蘇落卻看到裡頭屍體已經頭身不相連的樣子,尖叫一聲便瑟縮的躲在他身後。
謝方庭看清了死者的面目,正是白日裡與他交易的李陽,不知得罪了何人,所以客死他鄉。
“這……這……”那人坐倒在地上,嚇得失禁。
天不亮,整船燈火連連,便已經靠岸,官兵上船搜查,沒有半分結果。
意思是,兇手還在船上,威脅依然存在。
蘇落膽戰心驚的看着船上的客人,手上都是冷汗。
門是栓上的,那麼兇手是從窗口出來的,而窗口對出便是夾板,那時夾板上只有她一個人,倘若兇手看見她,定會上門來封口,而她什麼都沒看到!
謝方庭一直看着身邊的人愁眉不展,雙眼中飽含絕望的神色,大發慈悲道:“這幾日你與我同住一個房間便是,睡軟榻。”
蘇落大喜過望,舒展眉頭露出一個笑容:“謝謝少爺!”
不遠處衙差正詢問着何人去過死者房間,有人指着謝方庭與蘇落。
衙差頭目來到謝方庭跟前道:“聽說你們二人曾去過死者房間,你們如何得知死者死的?”
謝方庭將蘇落推了出來,“她看見了。”
蘇落無法,只能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衙差頭目領着一羣嘍嘍讓謝方庭二人一同上去看看,蘇落再次來到這個房間時,已經沒有這麼害怕了,屍體被人搬了出去,地上剩有一灘血跡,並沒有激鬥過的樣子,她往裡走了兩步,看見了一條束帶,上頭繡着冬日臘梅,應是女子所帶之物,難道住在這個房間裡的不止一人?
蘇落迷惑不已,謝方庭走近了將束帶拿起來,無視她投來的目光:“他還有個女兒。”
蘇落想:這兇手未免太不人道了,就連人家的孩子都不放過。
正想着呢,牀底下忽然探出個腦袋來,將蘇落嚇得直往謝方庭身後躲。
原來是個小姑娘。
李玉嘉揉着眼睛看上去很疲憊的樣子,一見到謝方庭便上前扯他的衣襬。
衙差頭目斜了他一眼:“你認識這小姑娘。”
謝方庭倒是半分沒隱瞞道:“她的父親同我交易過。”
衙差頭目點了點頭,將李玉嘉抱起來,李玉嘉忽然哇哇大哭起來,哭得很傷心的樣子。
都說小孩子通靈性,蘇落聽這哭聲都覺得她哭得很難過。
人死了,兇手還沒找到,衙門已經備案了,但是沒有任何結果。
衙門查到李陽是開州人士,出門經商妻子在家中,而謝方庭去的方向剛好經過開州,於是便將小姑娘託付給他了。
可謝方庭又是個不愛管事情的,李玉嘉的吃穿都由蘇落來管,蘇落忙得焦頭爛額,豐禾有時都看不下去了。
玉嘉在豐禾房裡睡着之後,蘇落拖着疲憊的身體走進謝方庭的房間。
他正好要上牀歇息,瞧見蘇落來了,便道:“晚上不要有動靜,不然主子睡不着,下人更別想睡。”
蘇落狠狠地點了點頭,謝方庭才滿意的收回目光。
屋子一黑,外頭的光投進來,正好有幾分透亮,蘇落卻睡不着。
睡着了便會做夢,而且夢到有人來殺她了。
屋外有些聲音響動,若不仔細聽,便聽不見。
窗紙上透着人的陰影,一閃而過。
李玉嘉小心翼翼的起身,繞過豐禾,躲在了牀底下。
窗戶輕輕撬開,一個人潛入室內,查看了一番之後無果,又重新退了出去,李玉嘉躲在牀底下,月光照進來剛好讓她看見那人手臂上的一條蜈蚣,如血一般的盤踞在手臂上。
滿室一片寂靜,像是沒有任何人來過一樣,刀上淡淡地血腥氣與鐵鏽卻沒有消散。
豐禾支吾的轉了個頭繼續睡,完全沒有感覺到外界的危險因素。
直到懷裡又重新變暖和,李玉嘉靠在豐禾懷裡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