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六十四年十月, 天降災禍,中都兩處命脈之堤壩所在,一夜間頃刻塌陷, 洪水湍急, 蜂擁而至, 一連三天三夜的暴雨, 更是增加這種趨勢, 中都接連五個都受到洪水的侵害,一時間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中都六十四年十月, 蝗蟲肆虐,原本不該在這個時節存活的蝗蟲, 竟然一夜間席捲整個中都, 那些一年兩種的郡縣, 顆粒無收,更有甚者, 村落附近的植被被大面積侵蝕,放眼望去,一片黃沙,哪裡還瞧得見半點綠色?
中都六十四年十月,瘟疫肆起, 從一處極小的城鎮開始, 往四面八方蔓延, 得瘟疫者不消三日便全身潰爛而死, 其實這場瘟疫在六十四年的三月份, 便病發過一次,後來由於天氣轉涼, 慢慢便壓制住了,誰想在十月時,突然又爆發了出來,而且來勢更爲兇猛,更有往京城、皇城腳下蔓延的趨勢,一時間中都人心惶惶,當鋪、客棧紛紛打烊,遣散衆老小,四處逃命去也!
中都六十四年十月,北方蒙古,東邊浪人,西邊匈奴竟在一夜之間連成一氣,同時對中都這塊地界揮刀南下,直逼蕭世王朝之罩門!
不過百年之久的中都王朝,一夜之間便陷入了風雨飄搖、搖搖欲墜的尷尬局面之中。
此刻,民間卻流傳起一種說法。
爲什麼好好的中都王朝,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
你們想想看,中都六十四年十月,還發生一件什麼事?
對了!
中都六十四年十月,九皇子蕭塵兮登基爲帝!
這…………
有心人說到這兒,就不再做聲啦。
莫非???
沒錯,定是那樣了!
民間這種聲音越演越烈,半月之後,竟有百姓自發組織的反蕭軍!矛頭直接對準當今天子,不過登基半月有餘的——蕭塵兮!
“這是個什麼情況?”花風雅有些傻眼了:“這些事都跑到一起來,也太湊巧了吧!!”
說完佯裝擦了擦額頭沒有的汗漬
“風雅說的不錯。”
風聽安點頭應是。
“這麼多預示王朝衰敗的象徵,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全部涌現出來,之期中,必定有因。”
他這般說着,眉頭卻皺得死緊。
“我看,還是那個方智搞的鬼,難怪你這皇位這麼輕易就到手了,難怪那六殿下那麼容易就屈服了,我看是他老子早就籌備好讓這個王朝覆滅吧!所以也不可能讓他兒子當什麼最後的國君啦!!”
花風雅一手叉腰,指了指蕭塵兮,又托腮思量。
高坐其上的蕭塵兮,一直抿着脣,板着臉,根本不清楚到底在想些什麼。
“皇上。”
白疏影突然站了起來,朝蕭塵兮喚了一聲。
蕭塵兮像是回神,這才擡頭“嗯?”了一聲。
此刻已經無暇顧及白疏影是否已經大不同於前了。
“請恕疏影無禮。如今,有兩個選擇擺在您面前。”
白疏影對他的言辭,恭敬了不少。
“說。”
蕭塵兮皺了皺眉,卻也沒有糾正。
“一是,放任自留。中都王朝統治也百年有餘,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不過是早晚、在誰手中的問題罷了。”
她這話,絕對是大不敬之言,對着當今天子,竟然詛咒他的王朝終將覆滅,這這……
因此蕭塵兮臉色一變,卻也在常理之中。
可他並無不悅:“何以見得?終有亡國一天?”
白疏影只是雙手相疊,站在一旁。
那雙原本清澈透亮的丹鳳,卻多出幾分妖豔魅惑之感。
蕭塵兮一愣之餘,頓覺煩躁,隨即擺擺手:“罷了罷了,這第一,是決計行不通的,朕絕不會坐視朕江山崩陷於不顧。”
“是。”
白疏影垂頭,繼續說道:“二,便是分步處理,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解決,若是皇上派人前往,至少需時,三年。”
她伸出三根手指,筆直朝天。
“朕早已經下令,水患之事全權交由易文清,太醫院的各部已分批前方地方救治,皇叔……也啓程在即。”
但他仍舊覺得十分吃力。
易文清那邊收效甚微,太醫院衆醫人數有限,蕭以山也不可能一口氣解決將三處禍亂。
“因此皇上纔來找我們啊!”
花風雅突然嬉笑地站了起來。
“水患的事,就交給我吧,我學的專業,可是工程設計,整好重操舊業,練練手!”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對了,憐雲同學,你可得先過來幫我畫畫草稿什麼。”
“哦?風雅姑娘竟然還有需小弟效勞之處?”
憐雲一擠桃花眼,笑得有些痞,又回頭望了阮軟一眼,卻是大不同於旁人那般嬉笑隨意,而是正經至極。
見阮軟點頭,他方開口:“小弟自然義不容辭!”
“哈哈!”
花風雅頓時笑了起來。
衆人被他倆這一頓對話,逗笑了不少,氣氛也不似方纔那般緊張了。
“疫疾便交給聽安。”
白疏影轉頭,朝風聽安笑了笑。
望着他的眼睛,華光肆溢,眼波流離。
“阮軟從旁協助。”
“好!”
阮軟笑着應了下來。
憐雲緊了緊阮軟的手,卻也沒有二話。
蕭塵兮突然有些莫名的不悅。
這般說不清、道不明,突然就從心底慢慢滋生出來的情緒,一點一點將他周身纏繞,裹緊。
眼前幾人,像是有着千絲萬縷、密不可分的一個整體。
旁人,如何,也插不進半分。
白疏影繼續。
“蝗蟲之事便交給應天。”
她側頭朝向佛應天:“可好?”
“自然。”
佛應天墨發纖塵,一身月白長衫,穩坐期間。
自始至終就沒有挪動過半分,手邊的茶水飲了又飲。
彷彿衆人談論的這些事情,在他眼裡,不過鴻毛爾爾。
蕭塵兮心中的那股不悅,更盛。
此刻,卻夾雜了其他。
“難道你要去邊關?”
他聰明如斯,自然是猜到了。
“不錯。”
白疏影點點頭:“我雖未曾行軍打仗,但此次,我非去不可!”
她目光堅定無疑,霞映澄塘,雙目晶晶,有如月射寒江。
——————————————我是分頭行動緊急開工的花風雅———————————
“這個不行!重做!我說了多少次,一定要精確!!一定要精確!你們都吃屎了嗎!聽不懂人話!!!趕緊給我重做!!!!”
花風雅一臉怒容,直接將手中的畫卷直接甩到跟前身穿宰相服的邢相邢衝面上。
雪姬楚雲就站在花風雅的身邊,一副閒閒地桃花眼,望着底下的衆人,嘴角揚起一個迷人的弧度。
自幫她擬好圖紙後,他就成了花風雅的“貼身保鏢”。
站在他身旁的其他幾名官員,頓時嚇得一跳,大氣都不敢喘。
邢衝老臉漲紅,像是憋着一股氣,卻又發作不得,還想張嘴分辨什麼。
就見花風雅“錚”得一聲,抽出一把錚亮的長劍,對着衆官員,回身踩在高桌之上:“皇上賜我尚方寶劍,怕的就是你們這些自以爲是、目空一切的老東西不聽從我指揮!現在!我說什麼就是什麼!還有人膽敢跟我犟嘴,說三道四,我現在就砍了他!!!”
她的語氣極衝,像是也氣得不輕,怒目圓睜地俯視着堂下的衆人,竟當真有幾分戾氣。
底下重臣終於嚇到,忙不迭點頭應好,收了花風雅丟出去的那張卷軸,趕忙逃似得奔了出去。
只有邢衝還梗着脖子站在那兒,有些不肯屈服的架勢。
“邢大人!”
花風雅見衆人作鳥獸散,這才慢慢收劍,心想這尚方寶劍還當真不輕。
“你該學學你女兒,看看邢笑藍,現在每天跟着聽安懸壺濟世,慈悲爲懷,多麼豁達的一個人!!看看你,這斤斤計較,小肚雞腸,你是怎麼做到宰相這一步的?啊?”
“夠了!我邢某人的家務事還輪不到你個黃口小兒說三道四!”
他甚至有些激動的想往前衝,只是在看見憐雲後,方頓了下來。
邢衝果然是邢衝,這氣,他忍了!
“你既然有如此自信,那我便信你一回,倘若這次治河失敗,微臣定當稟報聖上,治你個欺君罔上、目無法紀、罔顧綱常之罪!!!老臣定要!定要——”
他話還沒說完。
“行行行!愛怎麼治怎麼治,您老趕緊吧!我都累得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出門左轉,不送啊!”
花風雅像是趕蒼蠅一般,朝他揮揮手,一臉不耐煩地樣子。
待邢衝氣沖沖地走遠後,花風雅則慢悠悠地坐回了椅子上,自懷間掏出一根菸,卡擦一下,點燃,抽了起來。
雲霧繚繞,頓時將她略帶渙散的眼神,遮蓋的無跡可尋。
“你不是說累了嗎?”
憐雲好笑地瞧了瞧花風雅。
花風雅瞪了她一眼,沒有理他。
“你這般做法,卻是叫他今後,不會對你善罷甘休了。”
易文清則從後門踏步緩緩走了進來。
“我知道!”
花風雅吐了一口白煙,嫋嫋娉婷地點綴着她額間的那朵纏枝盤繞。
“但是若我不這樣做,根本沒有人會聽我的,那我來與不來,根本沒有區別。”
她又換了個姿勢道:“總之,無論如何,這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憐雲無所謂地尋了個位置坐下,拿起一杯茶,喝了口。
易文清站在一旁,一臉深思的模樣。
“我說,易文清,可別怪我沒提前跟你說。”
花風雅突然道:“別讓那什麼舞卿曼來攪局啊!我可是聽白美人說了,你上次被舞卿曼利用,差點害死了她!我不管你跟她什麼交情,在這件事上,你如果忠於你的主子!你就跟舞卿曼是死對頭!你給我老實呆着,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別耳根子軟,聽這聽那,瞎起鬨!等你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玩!”
易文清看了看坐在一旁無聊的憐雲,頓時面露幾分尷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花風雅像是想到什麼,眼睛一利:“那個舞卿曼是不是有個哥哥??叫什麼易千清?跟你就差一個字的?”
易文清頓時一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就見花風雅猛的站了起來,手中的煙被她用力一掐,丟在地上:“糟!!!他也在這次禪修的大臣中!!憐雲!跟我走!”
說完便飛身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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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雲緊隨其後。
好半響,易文清才動了動。
門簾後則傳來一聲及細極魅的女人聲:“我就知道,你會幫我這最後一次的,對不對?”
那一身蓮裙長擺,窈嫋地扭動腰身,朝易文清一步一步走來之人,便是舞卿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