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露死了。”
舞卿曼跪倒在地, 面無表情地陳述着這件事。
極爲恭敬地等待臺階之上那人的回覆。
“死了便死了。”
黑影仿若聽到一件不起眼的事,動都沒動。
又狀似興味正濃。
伸手指了指被捆綁在一旁的風聽安:“你猜猜,是誰殺了她?”
風聽安留在這片鬼域般的地方, 已經一月有餘了, 黑影並沒有虐待於他。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好歹是我兒子, 老子還不至於隨便殺自己兒子。
“不知道。”
風聽安根本就不想去猜, 不想去過問。
他那悲天憫人的氣度和九秋似菊的風華, 註定了他,不是一個殘忍的人。
他與他親生哥哥,截然不同。
“告訴他, 是誰。”
黑影桀桀一笑,朝舞卿曼點點頭。
“是白疏影。”
舞卿曼頓時輕笑一聲, 帶着幾分陰森的嘲諷:“我親眼看見, 白疏影把她腦袋整個削了下來, 身子就這麼轟地一聲,倒了下去。”
風聽安神情一變, 原本那蒼白的臉上,竟多了抹不正常的紅。
“那又如何?”他垂頭,嘴脣微微顫動,口中卻說着無所謂的話。
“那又如何?若非你們逼迫至此,她必不是這般隨意殺戮之人。”
他越發堅定地答道。
“哦?你倒是處處爲她說話。”
黑影桀桀一笑。
“你可知, 她爲你奪得九龍地珠, 將無辜的嶽青山給活活燒死了?”
“而且還假意勾引嶽青山的兩個兒子。”
舞卿曼一臉嬌笑的補充道:“我可是親眼看見, 那兩兄弟爲了她大打出手, 差點就骨肉相殘, 最後在武林羣雄面前丟盡顏面,弄得傷痕累累哦~~”
“可白疏影什麼都沒解釋, 就這麼走了~~你說,她可不可惡?”
舞卿曼逼視着風聽安,大有得理不饒人的架勢。
“我不信。你們說什麼我都不信。”
風聽安搖了搖頭,清素無華的臉上,浮現幾抹無措,卻異常堅定地捍衛着那不知名的東西。
——或許那是什麼,他自己都不清楚。
舞卿曼還想嘲諷幾句,高臺之上的黑影說話了。
“我聽說你之前在江湖上,有一個名醫的稱號?”
他這話帶着耐人尋味的深意。
風聽安猛然擡頭,有些不知其所謂。
“這皇城之中,若是瘟疫肆虐,你這神醫,可有挽狂瀾的迴天本事?”
“哈哈哈哈——”
他哈哈一笑,不知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到底想做什麼?”
風聽安不敢想象那般呃場景。
“你爲什麼要那樣做?
我以爲你想要的是這個天下。”他臉上的輕愁綿延,並不是只是因爲眼前的黑影。
“這個天下?”
像是極爲滑稽的事情一般,他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這般癲狂,彷彿他聽見了這世間,最好笑的事。
“這天下從來就不是屬於任何人!!任何人!!”
他長袖一揮,指着風聽安,竟似有些發怒。
“你看看佛應天?活了幾百歲了?幾百年了!!這天下曾經在他手裡,曾經被他掌控,可你看他現在?膩味了吧,膩味了吧?我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他話語開始有些顛倒,神經質地重複重複,又重複。
“我的事,你倒是很瞭解。”
佛應天帶着白疏影,突然從暗處走了出來。
“你總是這麼神出鬼沒,能讓我不這麼怕你嗎?”
黑影像是嚇了一跳。
就見他對着佛應天指了指胸口、垂了垂頭,隨即目光又落到白疏影身上。
“你——”他話語頓住了,也不知是驚是奇,是楞是呆。
“前輩。”
白疏影朝他行了個禮,自懷間掏出一個物件。
“地珠我帶來了,還請前輩信守承諾。”
她的美更勝從前,此刻已經達惑人心神於無形的地步了。
黑影桀桀一笑,接過那物件,看都沒看,一揮衣袖便離開了。
舞卿曼這纔回神,又看了白疏影幾眼,也離開了。
“聽安,我來接你了。”
白疏影揚起一抹清魅之笑,朝風聽安走去。
風聽安愣了三愣,這纔回神。
“疏影……”
拈花寺。
“聽安,這些時日,你過得可好?”
白疏影就站在他跟前,緩緩爲他斟了一杯茶。
風聽安看着她,眼中透着一抹深沉的憐惜,接過茶碗也不喝,放到一邊,拉起她的手道:“你爲我受苦了。”
白疏影揚脣一笑,霎時間流光溢彩。
原本清淡睿智的鳳目,此刻竟了幾分不由自主的魅惑。
鎖骨纖細,紅脣飽滿。
曲曲纏繞的長髮,更襯得她此刻妖媚地猶如人間頑皮的精靈。
風聽安徒然眉頭一皺,立刻收回目光,牽着白疏影的手也縮了回來。
“聽安,你怎麼了?”
“白美人,我說了,你不要隨便對人笑,太勾引人了!!”
花風雅自門外走了進來,剛纔那個過程,她盡數瞧在眼中,徑自偷笑的厲害。
“我沒事。”
風聽安過了一會兒才擡頭,已經恢復正常,就見他尋思一會兒,還是張了嘴。
“疏影,我有件事想問你。”
他像是在肚子裡打草稿,好半天才繼續:“寧露……是不是死了?”
“啊?寧露死啦?”
花風雅有些意外,但是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死了就死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好人,她活……”
“風雅!”
白疏影突然朝她瞪了一眼,搖搖頭。
花風雅立噤聲,像是明白什麼,朝風聽安解釋。
“我只是覺得她也不是什麼好人,死了一個少一個……”
隨即又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
“好了好了,我不管了,你們說吧。”
說完便逃似得奔了出去。
“聽安。”
白疏影一直在觀察風聽安的神色。
風聽安一直皺着眉。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她正色道:“沒錯,是我殺的。嶽林傲、嶽林驕兩兄弟的父親,嶽青山也是我殺的。”
風聽安有些不可置信,擡頭打量白疏影。
竟發現她毫無愧疚之色,目光依舊如昔般沉寂,漣漪不起。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殺他們?爲什麼一定要殺了他們?”
他心中不悅,十分用力地強調“殺了”二字。
隨後竟站起身:“我原本還不相信,他們跟我說你做了這些,我原本還不相信,可……”
他回頭:“我認識的白疏影,並不是這般隨意殺戮,視人命爲草芥之人。”
說完便朝門外走去,想來是想好好靜一靜。
“聽安!”
方纔白疏影一句話也沒有說,此刻卻追了過去。
就見她一把抱住風聽安的腰,整個人靠了上去。
雖然風聽安是背對着她,但她身上的熱度卻源源不斷傳到他那兒。
“聽安,我錯了。”
這聲認錯,帶着極爲輕柔的妥協之意。
清清淡淡地漂浮在房間之內,頓時叫風聽安心口一軟。
“你……不要生氣。”
她又說了一句。
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緊。
“別走。”
風聽安瞧不見她的臉。
但他不走了。
也不想走了。
“哎呀這繞指柔、溫柔刀,誰能躲得過去啊!”
花風雅賊賊一笑,朝身旁的佛應天眨了眨眼:“你說是吧,佛老大?”
佛應天聳肩一笑,拿着《名典》的複寫本,又看了起來,彷彿絲毫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
“寂寞啊~~~”
花風雅扣着指頭算:“阮軟跟憐雲你儂我儂,白美人跟聽安大哥,就剩我倆啦!!”
她翹着二郎腿,發覺佛應天擡頭,瞧自己的眼神有些異樣。
“哎哎哎!打住打住!姐可沒打算跟你試試。”
花風雅趕緊朝他擺擺手:“你腦袋裡在想什麼,我可是半點都不清楚啊,要是找你這樣的,我還不得累死半條命啊!”
隨後她晃盪着腦袋,洋洋得意道:“要找就找個成天圍着我轉的,他想什麼我都知道,我愛怎麼整他,就怎麼整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爽了!”
佛應天搖了搖頭。
眼前的女子,用她自己的話就是,抽了!
“風雅姐!風雅姐!”
阮軟突然從不遠處奔了過來,還略帶喘氣。
“阮軟?”
花風雅站起身,朝她走去。
“影姐姐在不在?”
她好像很急,把手裡捏着的那個金色的帖子塞進佛應天手裡。
又對兩人道:“你們換換衣服,趕緊跟我走吧,我進去喊影姐姐。”
說完也不多做解釋,直接朝裡屋奔去了。
“幹什麼,急三火四的,中都鬧饑荒啊!!”
花風雅暗自嘟囔了幾句。
“不幸言中。”
佛應天看着帖子,突然接口道,搖了搖手中的帖子,丟給花風雅,轉身走了,也不知是不是去換裝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花風雅翻開名帖,頓時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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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寶殿。
此刻卻坐了一幫行爲大異於宮廷的江湖中人。
蕭塵兮端坐高位之上,面色不渝。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首先發問的是花風雅。
她在椅子上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開始來回走動。
“這一堆近日來報的奏摺,寫的是瘟疫之禍。”
蕭塵兮身着明黃色龍袍,頭戴金碧龍冠,眼角那抹殷紅的淚痣依舊將他那瓊花似玉的臉,妝點地風姿逼人,可那一臉肅穆的神情,已是同昔日的風采,相去甚遠。
——許是做了帝王,便會不一樣吧。
“這邊一堆,說的是蝗蟲之災。”
他又指了指左邊的奏摺。
“還有這個,是堤壩失守,洪水爲患。”
最後指着中間這堆道:“這最後一疊奏摺,則是邊關告急,匈奴、浪人、蒙古韃子聯手,竟想吞了我中都大業。”
最後他停了下來,環視一圈。
佛應天、白疏影、阮軟、花風雅、風聽安、雪姬楚雲,一個不拉的都轉了一圈。
“你們,可有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