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隨着一盞盞燈漸漸熄滅,我的心便一點點懸起,真正的統治者會明白最可怕的就是表面的安寧。

村子的夜晚真的十分安靜,如果沒有月光的照耀,沒有那些守護兵圍着村子打轉,你甚至可以覺得這就是一塊荒蕪的地區,那這一排排房屋的起伏呢?是墳墓麼?我幻想着,把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

打着一盞燈遊走在村裡,遠遠的就看見了冷凡的身影,每晚他都會在村中來回巡視,真的是那句話,或許他更適合做這個守護神吧。

我換了一個方向,不想尷尬就不要碰面,這麼多年的傷口只會因爲見面撒鹽,而不是癒合。

向着村前走,因爲村後靠近竹林一些,所以村前比較安全,他也就自然不會呆在村前了。村前是一條河,從未命名,但是這條河很有特點,除了是我每次灑落悲傷的地方,最大的特點在於無論是狂風驟雨還是微風細雨,它還是波瀾不驚,只是微微泛起漣漪。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因爲我知道原因,整個村子一直不受怪物干擾,一方面是由於不斷有除魔師去竹林解決,另一方面就是這個村子早已接下結界,這個結界十分牢固,所以外來的風雨在這裡的效果都會差一些。試想在這個結界外,這個看似安寧的夜晚有多少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呢?

遊走在湖邊,傍晚還是有些涼意的,所以不禁覺得有點冷,正當我準備回屋時,發現冷凡朝我的方向走來。

“今天的事,就這麼結束啦?”他有意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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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我有預感他還會再來的。”我答道,其實憑他的實力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他必定是想提醒我什麼

“知道就好。我明天會去竹林,解決他。”依然是那麼冷酷的語氣

“你?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的法力在你之上。”我有些驚訝,更多的是害怕

“不需要你操心,難道你忘了嗎,每一個大傢伙來必定會帶來一場瘟疫,你難道想看着不幸發生?”他冷冷的說道。

這個提醒的確給了我當頭一擊,想起歷年的實例基本上有極強的妖怪出現時,便帶來了一場疾病,很可怕的疾病,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恐怕我也無法瞭解到有多恐怖。

七歲那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首先是從未謀面的怪物闖入,一次次試圖打破村子的安寧,緊接着是一場瘟疫的來臨,整個村子死得死,傷得傷,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悲傷之中。由於叔父是醫師,每日早出晚歸,偶爾還會帶上剛剛學會藥理的自己,一個剛剛學會藥理的孩子都會帶上,由此可以看出這場瘟疫的可怕。

隨着叔父的出診,一些些不堪入目的畫面便進入眼簾,且不說那些滿身奇怪的毛狀物,就那些噁心的嘔吐物,足以讓我吃不消,算起來出診的那些日子,自己真的沒吃什麼東西。

由於及時隔離,村中的小孩基本上沒有大礙。然而身爲守護神的冷言大人卻爲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爲了打敗那一羣怪物,他出動了除冷凡外的所有子孫,結果是妖怪未除完,自己的親人不斷喪生。誰能承受如此大的打擊?當自己身負重傷,當自己的親人無一生還,當想到自己親人的身軀被一羣妖怪玩弄,甚至嚼食……最終,冷言大人倒在了病牀上,未過幾天便感染上瘟疫,叔父來探望過,可是他並未要我進去,只是要我在外侯着,過了許久後,叔父走出了房屋,說道:“他,走了。”然後所有村民齊聲大哭,之後叔父把象徵着身份的弓箭擺放在我們眼前,弓箭上的那道靈符飛起,村民們都知道,那是還生符,是守護神在臨死前的遺囑。隨即,從還生符中傳來冷言大人微弱的聲音:“下一任守護神,是寧靜。”語畢,符咒灰飛煙滅。衆人齊齊向我下跪,大言:“寧靜大人。”我呆呆的站在那裡,容不得思考,機械的說出:“願天保我村,寧靜必將用生命守護這裡。”

一場荒誕的交接儀式在上一屆守護神的葬禮中完成,第二天起,七歲的我便開始在村中巡視,開始與衆位村民討論解決的方法。正當我束手無策時,冷凡回來了。之所以開始沒有派遣他,是因爲他在村外求師,當他回來後看到滿目瘡痍的村莊,立即放下了自己家庭的不幸,參與到作戰中。他的確與衆不同,或者說的確是一塊奇葩,對付這羣怪物擁有更好的防守和攻擊的方式,擺出更多的戰術,不久便清理完了敵人,整個村莊在他的帶領下恢復了往日的祥和。

整個村莊祥和,人人安居樂業,如果所有仇恨與之消失,不是太完美了麼?實事總與之相悖,我知道他最終還是放不下仇恨的,或者說他放不下權力。

在整場戰爭結束後,我曾多次來到冷府。我清晰的記着那個時候的冷府,要荒涼很多。且不說人丁稀少,就庭院中隨意甩棄的兵器來看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景氣。剩餘的幾個家奴告訴我,將軍在後院。我便快速的趕去。

後院雜草叢生,假山早已崩塌,那一池子的不是水而是讓人噁心的淤泥。而他,就跪在一口井前,那口井裡埋葬的全是其親屬的屍體,我親眼所見,那些屍體,是他一個個從戰場上背下來,自己親手整理乾淨,有些只剩下殘骸,他便一點點的拼湊,無法成行的便磨成骨灰,裝進盒子中。

沒有誰能對這幅畫面置之不理,更何況是我,我來到他跟前,試圖幫他,他卻狠狠的推開我,說:“我不允許任何人觸碰他們,尤其是你!”隱藏在話語之後的那把刀在我毫無意識時刺進了胸膛,很痛,在所帶的痛楚之中,更大的是一種淒涼,冷清,真的是我的錯嗎?我反覆的詢問着自己,並且反覆的做着他說這句話時的夢,不止一次被嚇醒,嚇哭,如果真是我的錯,怎樣才能彌補呢?

年少的我當時哭得不成樣子,只是不斷的重複一句話“如果把守護神的位置讓給你,我們能回去麼?”

他沒有回答,漫無目的的前行,把背影留給了我

這天沒有下雨,天氣甚至於有些悶熱,但是我卻感覺那麼冷,那麼冷,彷彿整個世界的冰霜都重重的打在我身上。

“總之,我會去解決的。”見我始終不語,他說道

“村中之事麻煩冷將軍操心,只是我纔是一村之主。”口是心非的話語,其實是想保護一個人

“你?”他露出不屑的笑容,“有資格麼?”

有資格嗎?我暗自詢問着自己,是呀,我哪裡有資格。叔父從小隻交過我醫術,對於斬妖除魔真是一竅不通,又哪有實力來保護整個村子呢?嘴巴上還欲言什麼,見他已走遠,便收了回來,其實我想說的依然是那一句“如果把守護神的位子讓給你,我們能回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