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頃刻踏破山河萬里

四千五百精銳,真的很多了,其實朱翊鈞帶的人還是有點多了。

按照戚繼光的說法,陛下帶八百緹騎,南下松江府,完全足夠了。

八百人,是一個將領能夠直接指揮的人數上限,再多點,就得依靠別人去指揮了,當有八百全副武裝的精兵,就可以準備起兵爭天下了。

八百人,可以讓項羽突圍,垓下之戰,劉邦三十萬人圍困項羽於垓下,項羽率領八百人突圍;

八百人可以讓霍去病縱橫於匈奴之間,霍去病十八歲初從軍,從衛青手裡領了八百人,長驅數百里,斬首匈奴二千二十八級,及相國、當戶,斬單于大父行籍若侯產,生捕單于季父,封冠軍侯。

朱翊鈞的軍事天賦的確不高,但指揮四千五百人,無論是突圍,還是守住行宮,都綽綽有餘了。

要搞宮廷兵變,一共要搞定三件東西,武庫、城門和中樞。

這都是司馬懿搞兵變搞出的經驗,司馬懿兵變的時候,控制了司馬門、洛陽武庫和永寧宮;李世民搞兵變的時候,控制了玄武門、武庫和太極宮。

這三要素,也經過了歷史的多次考驗,少一個都白扯,武庫纔有武器和甲冑;城門防止班直戍衛反支援;控制中樞,最重要的是不能讓皇帝的聖旨出宮,一旦皇帝聖旨出宮,勤王的人就出現了。

勤王的人可能是真心實意,也可能是打着勤王的旗號謀求天下,但一旦皇帝聖旨出宮,代表着兵變失敗了,演變成了爭霸賽。

陛下只要守住了黃浦江行宮,安全就完全可以保證。

在一個安定的朝代,通過兵變的方式,殺一個有繼承人的皇帝,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事兒。

陳璘還想着光宗耀祖,還想着自己這個首裡侯能夠名至實歸,他可不想遺臭萬年,在大明發動兵變,除了捱罵之外,不會有任何的收穫,這是有歷史教訓的。

大明有過宮變,就是景泰八年,由明英宗發動的奪門之變,具體執行者是石亨。

石亨以復辟事首功,得封忠國公,短短三年後,就被明英宗以叛逆罪坐罪處斬。

明英宗不得不殺了石亨,一旦這個忠國公的國公位真的傳下去,就留下了一個這麼做就可以封國公的路徑,別的不說,被搶了皇位的朱見深,明英宗的親兒子,就會有模有樣,糾集一班武將,再搞一波兵變。

明英宗只能把石亨以謀逆大罪坐罪論斬,把這條路堵死。

石亨很能打,在正統十四年十月,擊敗了虜入的也先,甚至在清風店埋伏了也先,讓瓦剌人損失慘重,石亨能打,北虜人人畏懼,稱其爲石王。

可最後,歷史給石亨的評價是狐鼠耳。

狡猾、見縫插針、擅長鑽營的狐鼠之輩。

在皇帝的聖旨之下,被封了江面的黃浦江,再次開始了忙碌,一條條漕船,頭連着尾,尾連着頭,如同一條條蜈蚣一樣,帶着滿倉的貨物,如同在江面爬行一樣,一眼望不到頭。

中間會夾雜幾個蒸汽拖船,泄壓的時候,冒出滾滾蒸汽,汽笛聲悠揚,響徹整個江面,傳到通和宮內。

朱常潮,大明二皇子,因爲扁桃體反覆感染髮燒,幾次瀕危,九歲那年大漸,陳實功死馬當活馬醫,給朱常潮割了扁桃體,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自此以後,朱常潮就跟隨父親學習武藝,強健體魄,並且開始學習醫術,師從範無期。

朱常潮覺得自己的父親像個小孩,因爲他的父親很喜歡站在文華樓,這個黃浦江行宮的最高處,看向江面那些漕船,一看就能看大半個時辰,也不嫌煩。

“母親,父親在看什麼?”朱常潮詢問着王皇后,他父親究竟在看什麼,上次松江府駐蹕,就每天看,這次來了,仍然是每天都看。

“看國泰民安。”王夭灼想了想,低聲說道:“就是國家沒有戰爭,百姓安居樂業,這是對你父皇百般辛苦的肯定。”

朱翊鈞眼睛珠子一轉,面色嚴肅,端起了帝皇的架勢,摸了摸朱常潮的腦袋,點頭說道:“松江府日新月異,大明也在蓬勃發展,的確,我在看國泰民安。”

王夭灼憋着笑,其實她知道,朱常潮是對的,他的父親的行爲,的確像個孩子。

朱翊鈞真的沒有那麼深沉,這是他放鬆的方式,他就是在單純的看這些漕船,沒什麼別的想法,在京師他看不到這種場面。

他喜歡這些奇物機械,文華殿偏殿滿屋子的手辦模型,就是證明。

“父親母親又逗我!”朱常潮不是笨蛋,從父親和母親的神情,他就知道父親在逗他玩。

冉蕙娘站在一旁,她早就放棄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也完全明白了李太后的心思,李太后根本就沒有扶她上位的打算,只是讓她跟王皇后打擂臺,讓王皇后更聽話一些。

顯然,失敗得非常徹底。

一個基本事實:宮鬥上位的李太后,決不允許親兒子的後宮真的亂起來,不可能扶她上位。

冉蕙娘也不得不承認,相比較喜歡溺愛孩子的她,王皇后教育孩子,真的很厲害。

朱常潮其實非常不聽話,但在王皇后面前,乖得跟個鵪鶉一樣。

“大將軍還有三日就到了。”朱翊鈞在行宮閉門不出,等了十二天的時間,戚繼光已經帶領京營兩萬七千衆,六個步營、一個騎營、一個車炮營,抵達了揚州府,三日後,就可以順利駐紮在松江府大營。

等大軍到了,朱翊鈞纔算是正式開始了今年的松江府駐蹕,這段時間,算是朱翊鈞休假時間。

朱翊鈞其實一直在等一些意外發生,比如謀反、比如衝擊行宮、比如行宮着火等等,但他等了十二日,都沒等到,戚繼光大軍抵達之前,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三天,朱翊鈞希望這三天,發生點什麼,來促進政令的推行。

但這三天,是風平浪靜的三天,一直到戚繼光軍兵通過了黃浦江大橋,依舊是什麼都沒發生。

看起來是機會,也有可能是陛下在釣魚,釣那些藏在水底下,蟄伏起來的野心之徒。

野心家是有野心,又不是傻子,皇帝有點難殺,這是公認的事實,還不如再等等,至於等什麼,野心家其實在等皇帝怠政。

皇帝怠政,機會就會多起來,皇帝如此勤勉,做什麼都是徒勞。

戚繼光率領剩下京營到了之後,朱翊鈞開始頻繁的接見朝臣,處理起了各種政務。

皇帝這次駐蹕的頭等大事,應天府、杭州府、揚州府、徐州府、常州府、蘇州府六府之地,要推行一條鞭法。

松江府試行一條鞭法足足十一年之久,大明充分總結了經驗和教訓後,纔在這六府再次推行一條鞭法。

這六府,也是完成了還田的六府,一條鞭法施行的條件,除了白銀堰塞、初步完成商品經濟蛻變之外,還有最重要的就是還田令得到了執行。

生產關係不改變,一條鞭法沒有施政條件。

朱翊鈞召集了內閣大臣張學顏、侯於趙,兵部尚書樑夢龍、松江巡撫李樂、應天巡撫王希元等臣子,還把元輔張居正、大將軍戚繼光叫到了行宮內,討論關於一條鞭法的推行。

朱翊鈞示意諸臣落座,才面色嚴肅的說道:“一條鞭法,自嘉靖九年桂萼首要提出至今,已經有六十四年之久,當年桂萼在《任民考》中提出一條鞭法,遭到了楊一清等人的反對,最終桂萼致仕,草草收場。”

“這六十四年來,大明嘗試了數次,萬曆九年,朕下旨試圖在南衙等地推行一條鞭法,步子有點大了,不得不收回了成命,只在松江府試行。”

“失敗了六十四年,十一年試行至今,我們終於搞清楚了一條鞭法的實行條件,六府已經滿足,以聖旨抵達之日算起,在六府推行一條鞭法。”

朱翊鈞簡明扼要的回顧了一條鞭法的歷史,六十四年,寫滿了失敗,十一年試行,跌跌撞撞,總歸是總結出了足夠的經驗,可以行動了。

“一條鞭法,不僅僅是內政,還是外交。”張居正抿了口茶,也是感慨萬千的說道:“萬曆九年,臣還是想簡單了,忽略了白銀流入對一條鞭法的影響,這些年,大明通過征伐倭國、開闢海外總督府、環太商盟等等手段,終於穩定了白銀的流入。”

大明不能自己生產白銀,大明現有的白銀,無法滿足貿易的需要,無法滿足白銀內循環的需求,導致一條鞭法執行,受到了海外白銀流入的影響,這是當初張居正忽略的一點,做出了錯誤的決策。

好在陛下是個不太愛面子的人,看事不可爲,幾個月後就收回了成命,政令沒有真正的推行。

“阻力很大。”張學顏言簡意賅。

地方財政收入集中在田賦上,田賦因爲天變減稅,就開始集中到了勞役之上,而一條鞭法的核心,就是各州縣的田賦、徭役以及其他雜徵,總編爲一條,合併徵收銀兩,按畝折算繳納,用勞役給銀僱傭。

推行一條鞭法,意味着堵住了用勞役增加地方財政的可能,地方的反抗,就是阻力的主要來源。

朝廷和地方的博弈,央地矛盾已經貫穿了數千年之久,絕非一條政令、一紙聖旨就可以推行的。

當下大明朝廷的情況,已經形成了內重外輕的事實,就是朝廷稅賦遠大於地方。

內重外輕,極大的加重了朝廷的權威性,這也是萬曆維新能夠成功的關鍵,但內重外輕的局面,會逐漸演變成爲內外失信,到了內外失信,大明財政體系將會徹底崩潰。

大明廣袤,北到連綿凍土與遼闊草原,西到巍峨崑崙與青藏天塹,東到無垠大洋與無盡海島,大漠、高原、山脈和海洋環抱之下的大明,生活着形形色色的大明人。

廣土衆民,必需一個強而有力的統一朝廷。

但不宜過分的集權,否則郡縣不治,天下不寧。

如果把中國漫長的歷史比做是一棵古樹,那麼自古以來,朝廷和地方的關係,通常會有兩種情形。

第一種情形是弱幹強枝,地方強力,超過了朝廷,此時地方輕則不服從朝廷命令,重則顛覆整個政權,如漢末和晚唐那樣。

強藩割據金甌碎,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另一種情形則是強幹弱枝,朝廷強力,遠超地方,此時地方積極性全無,輕則經濟和社會發展緩慢,朘剝加劇,重則不能有效抵禦外敵侵略,如兩宋之時。

漁陽鼙鼓動地來,頃刻踏破山河萬里。

無論是強藩格局,還是漁陽鼙鼓,都不是陛下推行一條鞭法的目的,尤其是地方積極性全無,失去了活力,不停的向下轉移代價,新政的大好局面,再沒辦法維持。

大明內重外輕,就是從弱幹強枝向着強幹弱枝轉變,軍事、政治、經濟、文化都是如此。

分權還是集權,從中國誕生之初,就是歷朝歷代,都需要謹慎應付的大題目。

在和平時期,最難搞的就是財稅制度的推行。

一條鞭法在松江府能成功,是松江府是在大明開海後,才發展起來,甚至可以將松江府視爲陪都,視爲內的一部分,所以可以推動。

但到了六府這個範圍,朝廷大力推動一條鞭法要面臨的阻力會很大。

“陛下,要推行一條鞭法,要考慮清楚三個問題,集中還是放縱,秩序還是活力,穩定還是發展。”侯於趙告訴陛下,關於一條鞭法,三思而後行的三思。

集中、秩序、穩定是一條路線,放縱、活力、發展,是另外一條路線。

這是路線的不同,這個真的不能全都要。

對於郡縣帝制而言,毫無疑問,極其保守的大明,應該選擇第一條路線,集中路線。

因爲主要經濟模式是小農經濟爲基礎,不強調激活社會經濟活力,作爲皇帝,更應該擔憂外敵入侵和內部各階級力量失衡,更加傾向於秩序側。

但現今大明特殊就特殊在,萬曆維新,催化了商品經濟的蛻變,五個市舶司所在,六府之地,已經初步具備了商品經濟的特徵,這就需要激發社會經濟活力。

朱翊鈞仔細思索後,開口說道:“朕爲何到松江府來?”

“萬曆維新二十餘載,南方的經濟蓬勃發展,過於放縱了,日新月異,活力有些過於充沛了,導致秩序已經有了崩潰的徵兆,所以朕纔要駐蹕松江府,一張一弛,一鬆一緊,不能這麼再放縱下去了。”

這次對南方的收緊,是從王謙開始整頓校風校紀開始的,從那一刻起,朝廷就清楚的意識到,不管不行了,再不管,禮崩樂壞、世風日下就成了必然,所以必須要收縮。

現在在南衙推行一條鞭法,也是收緊政策的一部分。

政治始終要講張弛有度,鬆的狠了,或者緊的狠了,都是過猶不及,朱翊鈞作爲皇帝,認爲一條鞭法的收緊,是非常有必要的。

“那就試試看吧。”侯於趙看到了陛下的三思,知道這是陛下三思之後下的決定,選擇了遵從聖旨。

連坐在一旁的戚繼光,都看了侯於趙一眼,因爲簡短奏對之後,戚繼光發現,侯於趙這個傢伙,跟別的大臣不同,別的大臣,總是在做規劃,在籌算。

侯於趙不是,他是先做,再說其他,在做事的過程中,一點點去解決問題,這一點在《翻身》和《深翻》兩本書裡,體現的十分明顯。

侯於趙很少對皇帝說,要做什麼規劃,他這樣的臣子,只有遇到明君,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遇到昏君,沒有了指令,雖然不是無頭蒼蠅,但是做事的效率會下降很多。

他有點像大明京營的軍兵,令行禁止,指令越明確,動作就會越快。

“大司徒覺得呢?”朱翊鈞看向了張學顏這位財相。

張學顏搖頭說道:“臣覺得必然馬到功成,因爲在這之前,許多府都派遣了辦事官,在松江府採買舶來糧繳納田賦了,這六府推廣一條鞭法,主要還是朝廷和地方權力之爭。”

權力之爭,這個事兒,是一條鞭法裡最簡單的。

不具備施政基礎,強行施政必然失敗。

不具備施政基礎,纔是最讓張學顏這個財相覺得棘手的地方,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沒有米,再好的廚藝也是白瞎。

施政基礎有了,米缸滿着,菜、肉都洗好了,朝廷裡全都是好廚子。

調味簡單,怎麼也不會讓陛下吃了夾生飯就是了。

浙江還田就是一碗夾生飯,最後還是讓侯於趙這個廚子做熟了,端到了陛下面前。

張居正在萬曆元年講筵就講過,推行政令,最害怕的就是反覆無常,有的時候,哪怕是知道錯了,一條道走下去,在走的過程中,不斷修改方向,就能走到對岸去。

怕的是猶豫不決,反覆進退,反覆循環,折騰來折騰去,光折騰百姓去了。

“那就推行吧。”朱翊鈞看向了大臣們,見大臣們沒有反對,將早就寫好的聖旨拿了出來下印。

張居正眼觀鼻鼻觀心,只是看了眼張學顏,也沒有多言,繼續閉目養神。

張學顏話裡有話,他一句不過權力之爭罷了,其實根本意思是,若是陛下沒打贏,就請西山老祖。

權鬥這個戲碼,張居正從入仕到致仕,就沒輸過一次,高拱、楊博、王崇古摞一塊都不是張居正的對手,實在是辦不下去,就把張居正擡出來搞權鬥,他最擅長這個。

張居正人老成精,當然聽得明白張學顏的話,如果陛下真的鬥不過,他可以出手,但張居正覺得,陛下鬥得過,因爲陛下是裁判,可以耍無賴,實在不行就扣謀反的帽子下去。

贏是一定可以贏的,只有贏的是否體面的區別。

“兩廣巡撫劉繼文、廣州知府萬文卿上奏,安南國四大家族,答應了到廣州府會勘,定在了六月十六日。”朱翊鈞面色凝重的說道:“劉繼文判斷,四大家族是假意答應,拖延時間,商量對策。”

“若是來了也就罷了,若是不來,朝廷要做好攻伐安南的糧草準備。”

張學顏立刻就精神了起來,趕忙說道:“有,有的!陛下,打仗的糧草、軍備、餉銀、犒賞等都準備好了。”

“廣州府庫有新舊糧一千一百萬石,箭矢四百五十萬支,火藥可以從松江府轉運,餉銀國帑可支取1200萬銀,老庫還有存銀1800萬銀,可供支取。”

“這麼多?”朱翊鈞一愣。

他居然不知道戶部偷偷摸摸的在廣州儲蓄瞭如此多的糧草和箭矢,火藥是充足的,京師火藥局還有近百萬的火藥儲備,尤其是從孟加拉採買硝石之後,大明的火藥嚴重生產過剩。

戶部居然是主戰派!

張學顏笑着說道:“都是舶來糧,廣州府庫的糧食,九成都是占城米和紅河米。”

自從劉繼文、萬文卿上奏說要組建西洋商盟後,戶部就開始在廣州府存糧,打起來再週轉糧餉半天下,實在是太慢了,而且太貴了。

劉繼文判斷,四大家族是緩兵之計,那四大家族就一定是緩兵之計,他們真的來了,南洋水師在海上擊沉他們的船隻,給他們穿上海寇的衣服,就說沒來,伐不臣就可以開始了。

這一點,四大家族的人,也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他們絕對不會來。

這擺明了就是宴無好宴,這也是楊應龍五次三番,不肯到重慶府會勘的原因,到了重慶府生死都交到了朝廷手裡,地方總兵、巡撫們,一定會借他人頭一用請功。

“那朕就安心了。”朱翊鈞不住的點頭,肯定了戶部的未雨綢繆。

治強易爲謀,弱亂難爲計,國家強橫的時候,任何政策都可以做到遊刃有餘,但弱亂的時候,再好的規劃,都難以實施。

在臣工們離去之後,朱翊鈞看向了戚繼光說道:“戚帥以爲,征伐安南,誰爲主將?要不戚帥親自跑一趟?”

戚繼光搖頭說道:“臣年事已高,去了不過是爭功罷了,駱尚志今年六月歸朝,陳璘掌徵南大將軍印,駱尚志爲徵南將軍,任先鋒,再遣劉繼文爲總督軍務,如此,臣以爲此戰哪怕不勝,也不會敗。”

不勝不敗,就是隻拿到了峴港這個大明勢在必得的港口。

至於安南人,大明不太喜歡這些蠻夷成爲大明人,因爲有歷史教訓。

正統十三年,葉宗留、鄧茂七起義鬧得整個東南大亂,百萬之衆影隨左右。

之所以鬧出民亂,和當時福建布政使宋彰,有很大的關係,宋彰當時索要冬牲,把手伸到了百姓米缸裡的最後一把米,逼反了百姓。

而這個宋彰,就是交趾人。

永樂年間,爲了完成對交趾的王化,啓用了一批的交趾人,結果這些交趾人,表現都很差,但沒人願意說出來,直到宋彰逼反了福建百姓,朝廷才把所剩不多的交趾人,一起罷免了。

當時這一批交趾人,四處對人說:升龍不遜於應天。

就是說升龍城(交趾首府,今河內)一點都不遜色於大明的都城應天府,不少士大夫都信了,但去過升龍城的士大夫,都對這種說法連連搖頭。

別說應天府了,升龍城和腹地的縣城一比,都差了很多。

用當年交趾布政使黃福的話說:交趾來的土狗,沒進過城,胡說八道而已。

征伐之後,是否王化安南,這得看打的結果,但大明的西洋商盟,要的是峴港,這纔是這次攻伐的主要目標。

戚繼光舉薦了陳璘和駱尚志,駱尚志回到大明後,前往南洋水師充任總兵官,就可以有效防止安南復辟的舊事發生了。

“那就依戚帥所言。”朱翊鈞思慮了片刻,戎事上,戚繼光的意見權重很高,他既然如此提議,自然有他的道理。

“今天在松江府鹿鳴軒有一場聚談,先生和戚帥有興趣去聽一聽嗎?”朱翊鈞說起了今天自己的行程,他打算親自去聽一場聚談,既然要去,自然是有值得聽的理由,因爲這次的議題十分有趣。

“議題是:寓封建於郡縣。”

張居正一聽,坐直了身子說道:“何意?不會是看到了徐州府劉順之的成功,就覺得這種方式,是可行的,所以要封建於郡縣?”

地方官要始終面對一個矛盾,事上和安下的矛盾。

就像劉順之面對是否開閘放水,保漕運還是保民生的選擇,劉順之選擇了保民生,最終得到了皇帝的賞識,並且久任徐州府。

如果覺得劉順之的經驗,可以推而廣之,甚至要在各州府縣搞封建,就是縣官、州官、府官世襲罔替,在張居正看來,就是顧頭不顧腚的異想天開。

整個大明,也就徐州府一個府這一個例子。

地方吏治敗壞的根本原因,就是州縣之敝,吏胥窟穴其中,父以是傳之子,兄以是傳之弟。

張居正反覆提到的地方勢力封建化。

地方上權力完全血脈傳承,導致了地方勢力盤根錯節,以血親、姻親、乾親、同鄉、同僚、同窗爲紐帶,把持地方財政、教育、司法等等事務,朝廷命官,無論做什麼,都不得不考慮地方勢力的意見。

這要是真的寓封建於郡縣,那纔是國之不幸。

“左右不過是一場聚談,我們去聽聽看?”朱翊鈞站起來,發出了誠摯的邀請,聚談是思辨,對政策不造成任何干擾,朱翊鈞去看,也是瞧個熱鬧,看看大明士大夫們都在討論些什麼。

“同去同去。”戚繼光樂呵呵的說道,左右閒來無事,天天釣魚也膩煩了,不如看看這些士大夫們又搞出了什麼樣的新花樣。

“那便同去就是。”張居正也想看看這些江南士大夫們,到底想說什麼。

第546章 壞就壞在,它不適合大明第886章 聖主南巡誅國賊,賢后內幃定風波第987章 天下萬事萬物,輪迴不止第六十一章 知行並盡,表裡如一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424章 不服就造反,上桌來賭命第712章 忙着討債,沒工夫罵皇帝第628章 敵在本能寺!第709章 意見簍子林輔成,被捕了第八十三章 《矛盾說》已然大成,成書刊刻天下第931章 手裡拿着錘,看誰都是釘子第1007章 大清官東躲西藏,徐癭瘤只走後門第531章 大明真的存在嗎?第二百零二章 權豪縉紳裡面的一股泥石流第874章 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第二百七十三章 吃幹抹淨不幹事第736章 毒過潘金蓮第二百五十章 犯賤的倭寇第二百二十六章 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第481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冤大頭第398章 大明皇帝的留一手第446章 氪金戰士VS血肉之軀第二百零八章 大明皇家格物院第374章 兩宮太后非但不阻攔,還一起胡鬧第1113章 能殺完的時候,殺,就可以解決問題第1148章 君臣利害有異,臣必挾外自重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隸宣言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想說,不敢說,不能說第1021章 神火飛鴉放平第305章 因人成事休定論,時運相逆人離羣第1021章 神火飛鴉放平第八十八章 元輔先生,朕帶你去看彩虹第1136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連環計第324章 朕有一事,失信於天下第326章 至此,只是人間君王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輔可怕,還是陛下可怕?這是一個問題第602章 賞厚而信,罰嚴而必第697章 皇帝跟張居正一比,都像個保守派第843章 鐵骨鑄海無萬世,綱常重論有新天第904章 金債興衰內外鑑,海國毒患示危瀾第492章 不是臣工不努力,是真的無能爲力第303章 漢王代替虜王第937章 再往下掉,就成蠻夷了!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八十三章 《矛盾說》已然大成,成書刊刻天下第764章 開闢一條新的絲綢之路第715章 擁有制海權,就是可以爲所欲爲第一百二十二章 要爲小皇帝提供充足的彈藥!第840章 通和宮金庫第1058章 城巴佬就是城巴佬第380章 我真的不想進步第1138章 搶了旁人的新娘,還做了個鐵褲襠第二百二十九章 至此,已是科學第1047章 天朝上國的根本:伐無道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二百零三章 讀書人最後一絲臉面第717章 三十萬對四萬,優勢不在我第1092章 嘴上全都是道德文章,心裡全是生意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495章 借工兵團營法一用第一百零八章 亂插蓬蒿箭滿腰,不怕猛虎欺黃犢第三十二章 卿之所願,唯理所在第1107章 陛下最忠誠的戰士第一百八十四章 可持續性的丟人第514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388章 朕親自手刃徐階第483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第533章 山東耆老無不懷念凌部堂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鄭公來去匆匆,寧遠伯入京面聖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1094章 金山陵園,就是皇帝立下的那根柱子第五十九章 讀書人的事兒,竊不是偷第646章 咦!好了,我中了!第399章 天欲墮,賴以拄其間;道近隳,問誰第317章 勿有大功於家國,但求小恩於君王第646章 咦!好了,我中了!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864章 只有鬥贏了纔有大局!第1135章 四皇子出巡第355章 生於斯長於斯,成於斯功於斯第742章 送倭寇到西伯利亞種土豆第三十五章 族黨排異,不勝不止(爲盟主“電飯煲菜譜”賀!)第375章 想要海帶,那是另外的價格第二百三十五章 矯矯虎臣,腹心干城第694章 對傳統文化造成了巨大破壞第947章 對日不落帝國核心利益動手第一百零二章 元輔先生沒有這麼無能的弟子!第999章 漢兵八路雷霆威鎮播州,商船橫海白第560章 我們泰西應該聯手抗明!第九十三章 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第1029章 朱翊鈞看來看去,只看到了吃人兩字推薦一本書:《哥哥我要招安大宋》第958章 毀奇技以安民生第791章 有功纔有慶賞,有過必有威罰第606章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正菩提第992章 該是你的,誰都奪不走第859章 端水大師的擔當第309章 不絕對忠誠,就是絕對的不忠誠第840章 通和宮金庫第305章 因人成事休定論,時運相逆人離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