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大明最勇敢 最忠誠的戰士

朱翊鈞看着這些金燦燦丶排列的整整齊齊,上面落着一層薄灰的金磚,就非常的安心,很多大臣或明或暗,甚至連黎牙實這個泰西的夷人,都曾經說過皇帝,說他有些過於摳門了,是個守財奴。

他從來不否認這一事實,他就是個守財奴!看着這滿滿當當的金磚,他就是感到很安心!

朕就是這樣的漢子,守財奴怎麼了!守財奴當了皇帝,至少能看緊錢袋子!

李佑恭帶着皇帝親自檢查了一下這些金磚的存放,這一層層自然形成的薄灰,就是最好的防僞證明,人爲很難仿造,只要動,就一定會有人工痕跡。

盤庫和入庫都是相當麻煩的事兒,而監守自盜,往往都是發生在出庫的過程中,可通和宮金庫,沒有出庫的流程,這些金子,都好好的放在了裡面。

其實通和宮金庫從開始籌建的時候,大司徒王國光就曾經問過皇帝,這入庫和盤庫,都如此的嚴密,出庫的制度卻沒有設計,是不是該有套出庫的設計?

朱翊鈞也曾想過,和王國光商量了很久,最終,沒有商量出任何讓人放心的出庫流程0

任何制度最後都要落實到人去執行,朱翊鈞捫心自問,他要是具體負責通和宮金庫的出庫,面對這些金燦燦的金子,他能忍得住嗎?他是個財迷,他忍不住。

朱翊鈞在金庫裡仔細看了這些金磚一圈,回到了金庫的門前。

李佑恭俯首說道:「這一批黃金爲九百萬兩,總計23438塊金磚,每塊重二十四斤,現在開始入庫。」

每一塊金磚上都有匠人們打上去的名字和時間,一旦這塊出現了問題,就要追究到匠人的頭上,金匠們主要吃皇帝的俸祿,而不是吃斷頭飯。

這些金磚入庫之前,都要通過水密法檢測,因爲都是定重,其實就是放進水裡,測一下體積。

大庭廣衆丶衆目睽睽,尤其是皇帝親自盯着的事兒,這通和宮金庫入庫的過程,順利的再不能順利了,當通和宮的大門緩緩關上,皇帝和幾位大臣拿走了屬於自己的鑰匙時朱翊鈞有些感慨,要再見到這些金子,就是明年了。

這些黃金,和這些黃金所代表的大明皇帝丶朝廷的信譽,就是朱翊鈞留給後人的遺澤。

大明皇帝和朝中大臣,對萬曆維新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攢更多的家底,給後世不孝子孫敗家,這是個很樸素的想法,最起碼能撐很長一段時間,不至於國事敗壞,民不聊生。

「已經入庫完成,去東華門外張榜吧。」朱翊鈞對着李佑恭平靜的說道。

李佑恭俯首說道:「臣遵旨。」

李佑恭領旨,卻不動彈,就靜靜的站在那裡,看着侯於趙,意思很明顯:大司徒,再不開口就晚了哦!

「陛下,這張榜,要公告什麼?」侯於趙本能地感覺到了一點不妙,陛下這是沒有跟任何人商量過的額外流程。

要公告什麼?

朱翊鈞十分確定的說道:「從誰家得了幾兩黃金,張榜公告,朕也跟勢豪們對對帳,他們把金子給了地方府衙,跟朝廷簽了四十年的契書,朝廷每年都要給他們寶鈔的,對對帳,看看有沒有缺漏的地方。」

侯於趙一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這帳是能這麼對的嗎?皇帝陛下突如其來的一個舉動,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倒不是說老趙當了閣臣,就忘了來時的路,變成了個貪腐佞臣,他沒有動這裡面一分金子,他用在遼東殺的夷人的腦袋作保,他不是國賊,老趙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手下的官員。

比如永平府知府劉春水,就把皇帝給匠人的安置銀給拿走了,弄得皇帝專門在廷議上,訓斥了朝臣們,這事兒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真就是什麼銀子都敢拿,什麼銀子都敢佔。

每年戶部大計也會進行內部審查,就是平帳,陛下這剛入庫就搞對帳,搞得侯於趙有些猝不及防。

「陛下擅長理算,也很清楚,這帳難免會有錯漏之處。」侯於趙急得滿頭是汗,他是大司徒,官有兩張口,關鍵的時候,他也要站出來,保護下自己的下屬。

大將軍丶元輔帝師丶首輔丶經營總兵丶格物院首席科學家丶皇帝陛下,都在看着他,他說這一句話,就已經汗流浹背了。

他在保護下屬,也是在保護自己,戶部若是出現了天大的紕漏,出了錯,他這個大司徒難辭其咎。

「這倒是真的,帳本這事兒,難免會有些無心之失。」朱翊鈞笑着點頭說道,他擅長算帳,帳沒有不出錯的,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對不上。

如果一本帳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任何的錯漏,那做這帳的人,就該被抓進東交民巷的帳房監獄,成爲大明戶部算力的一部分了。

帳本不出錯,代表着帳房先生花費了巨大的心血做的帳,越完美的帳,問題越大。

「每年年末的大計,才能把這些帳目,給理算清楚,多的退,少的補,年年戶部都有追欠,之前太子殿下,就曾轉呈過追欠之事。」侯於趙的腦子轉的很快,一邊說話,一邊思考自己該怎麼從陛下這裡爭取到一點時間。

「你繼續說。」朱翊鈞沒有反駁,甚至李佑恭都沒有離開,就站在旁邊恭候。

萬事莫過如此,難得糊塗。

皇帝要黃金,臣工們幫皇帝要黃金,這個過程中,難免會有些人一時豬油蒙了心,拿了這金子。

皇帝和侯於趙這一輪奏對,其實就是彼此都找個臺階下,讓所有人都體面,皇帝要是和臣工們弄成了仇敵,也影響皇帝施政。

再一再二不再三,是陛下素來的行事風格,爲的就是都能體面。

「臣懇請陛下給臣一個月的時間,臣把這些入庫黃金的帳目理算清楚。」侯於趙思索了半天,最終還是實話實說了,他是陛下的心腹,是二十二年的帝黨,是最早的非張黨出身的帝黨,他選擇了有話直說,不繞彎子了。

「行。」朱翊鈞對侯於趙有話直說的處置方式非常滿意。

這也是這麼多年侯於趙的立根之本,他能被皇帝如此信任,就是他從來不把皇帝當外人。

侯於趙是那種少有的,求助皇帝幫助的時候,從不遮掩自己的人,他的想法和別人總是有點不一樣,他覺得在皇帝心目中留下個無能的印象也沒什麼,無能就無能唄,總比把事情辦壞了強。

絕大多數大臣,甚至說除了他之外的所有大臣,都不會這麼想,連範遠山都不會,範遠山做順天府丞,用自己的清譽換前途,就沒有提前跟皇帝說。

「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理算清楚,朕再跟勢豪們對帳。」朱翊鈞很大方的給了三個月時間,一個月的時間太短了。

朱翊鈞之所以如此大方,是爲了侯於趙這個人,哪怕日後關於黃金的貪腐大案出現,也和侯於趙沒關係,他已經盡力了,就沒有失察之罪了。

「臣叩謝陛下隆恩。」侯於趙鄭重謝恩,這是陛下對他的偏私,通過大計丶內部嚴肅審查,算是把他摘乾淨了。

張居正在一旁看着,沒有分毫的阻攔,他覺得陛下做得很好,他其實比較擔心陛下在皇帝位子上坐的時間久了,就逐漸被權力異化,變成了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變成那種一切行徑都在挑釁皇權的人。

有些事就是註定會發生,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

張居正向來主張曲則全,一切以事成爲首要目的,如果受賄可以託庇將領,他就受賄。

戚繼光和張居正的看法,又不太相同了,他覺得陛下沒必要委屈自己,容忍這些糊塗帳,實在不行,京營鎮暴營在磨刀霍霍。

立場不同,看待問題就不同,戚繼光希望給京營找點事做,防止有一天,皇帝覺得這京營沒什麼用,養起來還這麼貴,就給興文武了。

當然,陛下已經給了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後大對帳,還出現各種問題,那就不能怪陛下冷麪無情了。

盤庫丶入庫用了足足一上午的時間,朱翊鈞留下幾位大臣在宮裡用過了午膳,算是小宴賜席,大臣們告退之後,朱翊鈞沒有立刻前往北大營操閱軍馬,而是宣見了兩個朝臣,陸光祖和徐成楚。

朱翊鈞之所以要召見這二人,是對反腐司的具體事情,進行詳細的過問。

「你們最近做的有些太過分了,搶人都搶到吏部衙門去了。」朱翊鈞叫他們來,訓誡了二人。

反腐司的氣焰真的是越來越囂張了,吏部貴爲六部之首,居然被反腐司騎了臉,關鍵是還不能過分的反抗,只能跑到皇帝這裡喊冤。

反腐司最近進行了一次擴招,而這次擴招,都把吏部的幾個刺頭」給搶走了,吏部自然十分不滿,但又怕反腐司格外針對。

「吏部既然把他們視爲刺頭,樹挪死,人挪活,這吏部也太霸道了些,進了吏部,就生是他吏部的人,死是吏部的人?都是朝廷的衙門,在哪裡,不是爲陛下效力?」徐成楚的話就很直接了,而且他這個骨鯁正臣,越來越會狗鬥手段了。

甭管是非曲直,先給對方扣兩個大帽子過去,一個霸道,一個不忠,都是給陛下效力,在哪裡不一樣?在你吏部是給陛下效力,在反腐司就不是了?

雖然徐成楚和申時行都是張黨,但徐成楚的張黨身份,是皇帝給的腰牌,而申時行一直是張居正的門生。

這黨內有派纔是正常的現象,徐成楚和申時行都是張黨,但是二人在人事上起了衝突。

徐成楚繼續說道:「陛下,吏部把他們視爲刺頭,爲何如此?吏部的一些堂上官,有背景丶有人脈丶會鑽營,凡事都講和光同塵丶相忍爲國,事事都有規矩,件件都有學問,一個個規矩,比陛下還大。」

「陛下都允許朝臣們責難陳善,只要講的是實話,是從實際出發,就從沒有被陛下詰難過。」

「他們真的是刺頭嗎?剛進衙司,就不知道因爲哪裡講錯了那句話,就成了刺頭,而後鬱郁不得志,只能蹉跎歲月,髒活累活,都是這些刺頭們在做,可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決計輪不到他們。」

「這乾的活兒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考成法年年平考,升轉不能丶致仕不捨,以至兩難境地。」

「這種事不僅存在於吏部,六部諸多衙司,也都有這樣的握着印把子的官吏,既然把人打成了刺頭,那就不能怪反腐司搶人了。」

大明的官場上,存在着一大批以王家屏爲典型代表的老派官員,這些老派官員的風格,就是徐成楚說的那樣,新人進了衙司不懂規矩,不是教新人規矩,而是讓新人自己去琢磨。

新人一旦某件事做得不合某人心意,甚至不是不對,只是不合心意,這新人,立刻就變成了部裡的刺頭,苦熬都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簡而言之,大明官場的官僚風氣,格外嚴重。

而後,反腐司的橄欖枝就暗戳戳的遞了過去。

反腐司御史們在反腐的過程中,也在考察這些刺頭的德行,一旦確定了可堪一用,就會開始接觸,如果對方也有意,那就是一拍即合,反腐司就會問六部要人。

六部又不敢太開罪了反腐司衙門,只好答應。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這些個刺頭進了反腐司,有的是力氣和手段,有的是精力去鑽牛角尖,而且這些刺頭很多很多手段,壓根都是這些老派官員們言傳身教,教出來的!

當真是大明處處都有迴旋鏢。

能進京師衙司的刺頭」們,哪個不是進士出身?哪個不是絕頂聰明,刺頭們發揮了主觀能動性,反腐司的效率提高很多很多。

比如偷皇帝錢的永平知府劉春水,連他祖爺爺吃人絕戶,強佔了別人七畝地的事,都被反腐司的御史們給查的一清二楚。

「他們不是素衣御史,抱着報復心進的反腐司,朕擔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朱翊鈞再次強調,他不是爲這六部老派官員求情,而是考慮到了反腐司的發展。

有的時候,朱翊鈞其實很討厭王家屏那種老派作風,但好用,那朱翊鈞就會用。

「陛下,素衣御史纔有幾個?滿打滿算也就七個,陛下,這些刺頭很好用。」陸光祖一聽,立刻站了出來,這話他作爲閣老丶總憲,有資格說,弘毅士人的同時還清廉,這天底下能找出幾個來?

有點功利心,有點報復心怎麼了?

就問你,好不好用吧。

「好用確實是好用。」朱翊鈞不得不承認,這些刺頭出身的反腐御史,個個都是狠角色,個個都是尖刀,同樣,個個都是雙刃劍。

陸光祖低聲說道:「陛下,申首輔說,人是可以被規訓的,人其實是很善變,這些刺頭們起初的確是報復,後來是爲了升轉,再後來,就是爲了家國天下了。」

「這也是事實。」朱翊鈞已經有些被說服了,因爲陸光祖說的是實話。

海瑞在的時候,大明有素衣御史十四人,海瑞離世後,朱翊鈞格外注意保護這些素衣御史,但是老病退休了七人,現在素衣御史就只有七個人了,因爲這十四個人裡有不少都是海瑞的故舊好友,年紀都不小了。

像徐成楚這樣的少壯派,只有徐成楚和範遠山二人了。

海瑞的故舊好友,和海瑞一樣,都是在官場上鬱郁不得志,不想同流合污,就只能接受被排擠的局面,海瑞是大明官場上的大刺頭,他的故舊好友,個個也是刺頭。

不得不說,徐成楚也逐漸有了海瑞的影子,他在反腐司培養素衣御史,路徑和海瑞幾乎如出一轍。

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起初這些進了反腐司的刺頭們,的確是爲了報復,可時間長了,逐漸就會成長爲素衣御史。

「陛下,大浪淘沙。」徐成楚再次解釋了下,反腐司也是有貪腐的。

一些個反腐御史,反着反着就成了敵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反腐司的內部監察和稽稅院的外部監察,十分嚴厲,大篩子過幾遍,就篩出來了。

素衣御史也是要補充血液的,否則不是長久之計。

「行吧,你們說服了朕,至於朝臣們的攻訐,朕替你們擋下了。」朱翊鈞反覆斟酌後,最終被說服。

反腐司靠着海瑞留下的遺澤,跌跌撞撞走到了今天,不補充新鮮血液,反腐司就會慢慢的變成一個名不副實丶甚至是名存實亡的衙司。

其實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這些刺頭們,到底是爲什麼變成了刺頭?

真的只是因爲那些看不到的規矩丶不成文的規矩和不合某人心意?絕非簡單如此。

事實上,他們是不願意貪腐,他們覺得自己當官,不是爲了變成自己年輕時候最厭惡的樣子,有些不願意蹚渾水,大家都是進士出身,個個都是人中龍鳳,不是不會貪,而是不想貪,這就慢慢變成了刺頭,被排擠,被閒置。

「謝陛下隆恩。」徐成楚和陸光祖互相看了一眼,高呼聖明。

陛下有事是真上,從來不會推卸責任,踏實做事的大臣,陛下真的會遮風擋雨。

萬曆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九日,大明皇帝接見了所有的番國使者,挨個答疑,這些番國使者,今年比往年要老實多了,沒有提任何過分的要求,皇帝應對起來,也是非常的輕鬆。

番夷使者,尤其是西洋番夷使者,之所以老實,是因爲大明在安南打的五主七十二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有的時候,確實是拳頭說話,更簡單直接一點。

七月初三,大明皇帝朱翊鈞再次換上了十二章袞服和十二旒冕,這次他要出宮。

皇帝擺開了儀仗,甚至連京營都派了一個步營入京,前來長安門接駕,如此聲勢浩大,皇帝要去的地方,是清澤園。

清澤園校區是大明京師大學堂第五期擴建而成,是大明醫學院的最高殿堂,而今天是岐聖獎頒獎的日子。

「使四海八方,均沾岐聖昭德,召和氣於穹壤;際天極地,共沐大醫膏澤,納斯民於壽康。」朱翊鈞從大駕玉輅上走了下來,站在清澤園醫學堂的門前,讀了下門前的對聯。

這幅對聯的橫批是德澤萬民。

這段話來自於明初禮部尚書胡淡在《衛生與簡易方》,是胡淡當初的宏願,他覺得這是朝廷的職責,可惜,胡淡當年沒辦到,成祖文皇帝也沒辦到。

張居正和戚繼光也跟在皇帝的身後,盯着這牌額看了許久許久。

朱翊鈞步入了清澤園,也意味着盛大的頒獎典禮開始了,孫克弘捐了一千多萬兩白銀的資產,按照利錢盡歸岐聖獎得主,今年要發獎金五十萬銀,而岐聖獎得主,共有一名杏林聖手,九名岐門良醫。

太常寺的禮樂開始響起,朱翊鈞看向了坐在旁邊的朱載,這位十分忙碌的首席科學家,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時間,參加了這次的頒獎典禮,朱載非常反感俗禮,過往都是能避就避,但這次朱載堉格外的莊重。

岐聖獎得主這十個人,每個人都要過緹騎的審查,唯有履任五年以上者,纔有資格評選,避免張冠李戴。

皇帝親自頒獎,緹騎嚴加審問,如此情況,還要爲了五十萬銀子把九族搭進去,就有些不值當了。

貪腐是貪腐,劉春水就是貪腐了皇帝的銀子也不會死,可竊天之功,皇帝出動鎮暴營殺人九族都沒人爲蠢貨喊冤。

太常寺的禮樂逐漸變成了哀樂,一共十位岐聖獎得主,就來了三位,剩下的都只有靈位。

「他們戰死在了與病魔鬥爭的最前線,是大明最勇敢的戰士。」朱翊鈞等到緹騎們抱着靈樞上臺後,走到了這些靈樞面前,從李佑恭手中,接過了團龍旗,蓋在了靈樞之上。

被熊丶虎丶狼等兇獸咬死;被毒蛇咬不治身亡;被野豬拱斷了肋骨,被折磨了數月才撒手人寰;不慎從山坡滾落骨折,叫天天不應丶叫地地不靈,活活凍斃丶餓死在山澗之中等等。

他們倒在瞭解救萬民的路上,無怨無悔。

這些散播在大明這片廣袤土地上的衛生員,就是大明最勇敢丶最忠誠的戰士。

朱翊鈞挨個走過了這些靈樞,每一面團龍旗,他都仔細的撫平。

「覃祥林,湖北長陽覃氏,豪門大戶出身,詩書禮樂之家,萬曆七年入京師大學堂讀醫科,四年後畢業返鄉,開始了鄉醫官的生活,這一做就是十三年。」朱翊鈞扶着靈樞,對張居正丶戚繼光訴說着此人的事蹟。

朱翊鈞專門提到了覃祥林,是因爲他出身豪門大戶,本身是有更好的選擇。

覃祥林的行爲,同樣不被家人所理解。

當初家裡送孩子入京師大學堂,其實是抱着鍍金的想法,考中了舉人考不中進士,有些高不成低不就,舉人身份,謀個官身也是十分簡單,他本人進京師大學堂,也是抱着平步青雲的打算。

可覃祥林回鄉,一頭扎進了鄉野之間,全然忘記了當初的打算,十三年如一日,他就是不慎從山坡滑落骨折,動彈不得,最後餓死凍斃于山野之間,被野獸分屍,連屍骨都只找到了部分。

之所以會從山坡滑落,也是因爲夜間趕路,對上七垣一個病患不放心,非要去看看。

「覃祥林是富家子弟,他從小就沒幹過農活,但從扎進了鄉野之間後,就學會了插杆種豇豆,最開始手上都是血泡,他就躲在那間不大的瓦房裡,裹着被子偷偷的哭,他也想過逃,可一看這鄉民們的樣子,他又放不下。」朱翊鈞繼續訴說着他的事蹟。

覃祥林的事兒,緹騎做了全面的瞭解,他躲在被子裡哭的事兒,被村裡的頑童看見,還笑話覃先生是個哭包,他們這些孩子都不會哭了,覃先生還哭。

這些嘲笑覃先生的孩子,在覃先生的教育下,長大成人,接了覃先生的班。

他是鄉野的衛生員,也是十里八鄉的大管事,也是蒙學堂的好先生,還自學了農書,教鄉野之民耕種。

大明自萬曆十三年開始,衛生員下鄉,至今下鄉總人數已經超過了五萬六千人,這裡面至今還留在鄉野的不過兩萬之數,其他的都逃了。

真的很苦,真的很累,真的很想逃。

朝廷沒有過分爲難,只是追要了當初的膏火銀和當初欠皇帝的無息學貸。

「陛下,節哀。」張居正很瞭解自己的弟子,至情至性。

「他們是英雄,大明的英雄,他們也提醒着朕,絕對不可懈怠,朕怎麼敢懈怠呢?」朱翊鈞爲覃祥林蓋好了團龍旗,面色悲痛的說道。

大明有很多的脊樑,上到朝廷下到地方,這些脊樑,撐起了大明江山社稷,這些脊樑,提醒着皇帝,不要忘了來時的路,不要忘了自己的許諾,更不要懈怠,否則英魂無法安眠。

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務正業第828章 雞蛋從外打破是食物,從內打破是生命第851章 萬曆維新的終極目標第947章 對日不落帝國核心利益動手第620章 奇怪的合理化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將帶頭衝鋒第950章 環太平洋商業聯盟第992章 該是你的,誰都奪不走第912章 要發揮好封建帝王的侷限性第一百零八章 亂插蓬蒿箭滿腰,不怕猛虎欺黃犢第436章 戚繼光膽小如鼠,李如鬆貪生怕死第1110章 天道有缺,自我之下皆非人第622章 再用掊克之臣,大明就亡國了!第599章 天子,孤家寡人第1000章 《跟孤的金山水師說去吧!》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民之骨血已罄,國用之費出無經第766章 布衣之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第1103章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第七十六章 瘦徐家,以肥天下第538章 每天都有美好的事情在發生(爲盟主第三十一章 張居正的新《陳五事疏》第529章 不想當國王的院長不是好船長第一十六章 殺人需用利刃第693章 持續開拓,直到世界盡頭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1046章 丹心碧血,永耀日月;忠烈之氣,長第1127章 不復朱紈舊事第一百四十章 大明,被命運扼住了喉嚨第765章 尸位素餐的四大特徵第306章 袖手談心性,甚可羞婦人態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第432章 對北虜的全新玩法第749章 窮則爭議,達則自古以來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一十一章 幕後指使之人浮出水面第601章 摸着侯於趙過河,循跡而行第743章 不太符合邏輯 卻符合現實的忠誠第345章 朕是亡國之君,爾臣非亡國之臣?第640章 讓人人滿意,就是讓人人不滿意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第583章 來生修到你中原託生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一百七十七章 鎮庫大錢真的很大第966章 金堤潰蟻穴,非一夕之故第767章 天有多高,皇帝就有多遠第1023章 一元專制,唯我獨尊第915章 黃浦江行宮第479章 通和宮的那個通和第552章 權利無限大,責任無限大第448章 在死亡的邊緣試探第864章 只有鬥贏了纔有大局!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應該是這個時代的產物第299章 取之於賤儒,用之於賤儒第949章 高啓愚真的太想進步了!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第二百二十一章 資源鎖死科技樹第667章 天下奇聞碑第829章 一隻羊也是趕,一羣羊也是放第337章 提筆區區十八畫,道盡人間萬般苦第652章 從來如此,便對嗎?第334章 握緊手中的榔頭,敲碎他們的腦袋第713章 極端化困境第400章 即便是天下罪之,那也是萬方有罪第585章 算了,先殺人吧第619章 不學數理化,處處是魔法第1152章 王者至公無私,故能服天下之心第761章 世上本無雙全法,萬事皆在取捨間第887章 國事從不是兒戲第二章 全是妖孽第486章 一羣遠不如前輩的慫貨第735章 未雨綢繆早當先,居安思危謀長遠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972章 薪金百兩是外人,身股一釐是自家第三十七章 天下諍臣以何人爲首?第680章 讓朕看看這些賤儒的新花樣第二百四十章 火燒長崎第594章 夫子不問馬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一十三章 有辱斯文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宗成法不可違,踐履之實不可棄,兩難如何自解?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顆機械蛋第476章 匠人們的分紅第898章 議和不搶第1098章 讀書人,要真的讀過書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860章 陛下,他們在耍你啊!陛下!第1074章 沒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第962章 銳卒來了,青天就有了!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929章 劫富濟貧的合理性第884章 雲鬢輕綰霞光黯,十里夭灼盡失顏第五十四章 過河拆橋,上房抽梯第557章 不可能三角第872章 賞不患寡而患不公,罰不患嚴而患不平第446章 氪金戰士VS血肉之軀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479章 通和宮的那個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