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使桑梓得其惠,貧富不致懸絕

大明皇帝選擇了一意孤行,不肯制定、推行限制人口流動的政令。

萬曆維新十五年,大明已經形成了羣體決策的基本議程,但是皇帝仍然擁有絕對的否決權和權威。

其實皇帝不限制人口流動的目的特別簡單,推動還田法,人都跑了,你這鄉賢縉紳霸佔的田土就完全沒有意義了,誰去耕種?

用南洋、用大鐵嶺礦區、用金池總督府的人口缺口,來倒逼勢要豪右、鄉賢縉紳向下分配利潤,保證分配的公平和合理。

這是非常明確的,甚至連倭奴都要嚴格限制流入,就是爲了這一點。

朝臣們對皇帝打的主意一清二楚,在反覆權衡之後,朝中的廷臣選擇了保留意見,明哲保身,邊走邊看,看看效果。

“陛下,臣無能。”王崇古出班,俯首說道:“臣在官廠折騰的工會,又失敗了,哎。”

王崇古一聲長嘆,包含了太多的無奈,他從來沒有想到事情的推進,會如此的困難,比大工鼎建還要困難的多。

“又失敗了嗎?”朱翊鈞眉頭緊蹙的說道:“若說次輔無能,天下還有能臣幹吏?詳細說說。”

王崇古吸取了第一次工會組建失敗的教訓,第一次工會組建時匠人代表們很快就異化成了特權階級,並且搞出了賭坊入廠的可怕景象,王崇古立刻干涉,算是沒有釀出大禍。

第二次組建了工會,這次持續了八個月的時間,再次宣佈失敗。

這一次,王崇古沒有給工會太多的權力,但沒有任何權力的工會,沒有任何的作用,甚至連過年過節慰問都做不到,只知道張嘴要錢,王崇古發動了糾錯機制,裁撤了這個部門。

權力、職責、特權異化和履行職能之間的平衡,居然如此難以構建。

在王崇古的設想裡,工會本應爲匠人喉舌,花費少量的資金維持組織架構,篩選出足夠的匠人代表,爲匠人的利益奔走。

想的很好,但實現十分的困難。

“臣愚鈍,沒想到讓工匠們聯合起來,比鼎工大建還要困難數倍。”王崇古深感無奈,甚至在文華殿上公開承認了自己無能。

他就想建立一套自下而上的糾錯機制,結果兩次嘗試,都走進了死衚衕裡,有這個功夫,他能修二百里馳道了。

有的時候,他都有些恍惚,他甚至覺得這新日運河修好了,這自下而上的糾錯機制也無法建立。

“這很正常,次輔不必掛懷。”朱翊鈞完整的聽取了王崇古的報告,寬慰他不必介意。

窮民苦力聯合起來,緊密的團結在一起,那就擁有改天換地的力量,可是最困難的就是讓人聯合、緊密的團結在一起。

一位西山煤局的大把頭,在鍊鋼開爐的時候,不幸被沸騰的鐵水大面積燒傷,大明解刳院的大醫官,用盡了手段,但大面積燒傷導致的感染,還是讓大把頭在痛苦中死去。

大把頭死後,鐵匠們並沒有緊密的聯合在一起,要求官廠改良官廠的工作環境、確保撫卹金的順利發放、保障匠人家人的日後生活,匠人們在簡單的哀悼之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盯上了大把頭的位置,想要頂替大把頭的空缺。

所有的匠人們,並不認爲這些是自己該思考的問題,爭取大把頭的空缺才重要。

人和人之間存在着極爲嚴重的隔膜,這個隔膜叫做私利,人們總是下意識的站在自己的利益上思考問題,而不是出於集體利益、公共利益思考問題。

而肉食者們,總是比窮民苦力們更加團結,存在着普遍的默契,這讓本就處於弱勢方的窮民苦力,在博弈的過程中,更加弱勢。

一個一二十人的民坊,民坊主只需要用三瓜倆棗,就能徹底瓦解牛馬之間的團結,當有人站了出來,爲大家利益奔走吶喊的時候,所有的匠人都在冷眼旁觀。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有些蠢笨憨直的人,爲了公共利益奔走吶喊的人,下場往往十分悽慘,而其他的匠人,爲了一點蠅頭小利,勾心鬥角,一味的卑躬屈膝,討好頂頭上司獲利。

正如那句名言: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王次輔不必憂慮,其實很簡單,窮民苦力之間的隔閡,是建立在一定的經濟基礎之上,如果沒飯吃,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會放下一切成見和隔閡聯合起來,緊密的團結在一起了。”

“一如台州府、寧都、瑞金、寧化三縣的佃戶們一樣。”朱翊鈞想了想總結說道:“每個人擁有的私產,就是枷鎖,也是隔閡本身。”

“人總是害怕失去,失去自己擁有的一切,當真的失去一切時,枷鎖也失去了,就會緊密的聯合在一起了。”

窮民苦力徹底失去了私產、失去了牽掛、失去了軟肋,其實就是失去了枷鎖,只有到那個時候,纔會獲得整個世界。

這其實就是矛盾說、公私論、階級論鬥爭卷,最簡單暴力的表述。

如何讓窮民苦力們不會訴諸暴力?只要讓他們有私產、有牽掛、有軟肋,那麼這些枷鎖,就會將其狠狠的束縛起來,而不是鋌而走險,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

有產者有恆心,有產者會自發的維護國朝的統治和延續,因爲這是在維護自己的產業。

在工會組建過程中,還有短期利益和長期利益不一致的矛盾。

短期利益是在現存規則下儘可能多吃多佔,那就只能靠傾軋身邊人獲利;

長期利益是打破現存規則、建立一個更公平的規則,這個鬥爭勝算寥寥、甚至遙不可及的地平線,看得到摸不着。

投入到爭取長期利益的鬥爭,大概率九死一生,甚至最後自己死了、鬥爭勝利了,殉道了,鬥爭的結果,不是建立一個更公平的規則,而是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恐怖故事。

不確定性太大了,所以,傾扎身邊人,是個更加划算的買賣。

朱翊鈞有時候也會思考,覺得這比大明再次偉大還要困難。

“臣謹記聖誨。”王崇古認真的品了品這段話,俯首領命。

萬曆十五年八月十六日,大明會典刊印天下,朱翊鈞在《天人卷》硃批:朕有三務:一曰食,二曰教,三曰抗暴。飢者得粟,童者就學,冤者鳴鼓——此即天命所賦人權,當載會典。

這是皇帝的硃批,也是他給大明萬民畫的大餅,更是對萬民莊嚴的承諾,以完成承諾換取萬民的擁戴,坐穩皇位。

這個大餅,能不能吃到,朱翊鈞也不確定,但他做出了承諾,就會用盡全力去完成。

伴隨着大明會典刊印天下,還有一道聖旨。

大明以橫切爲綱,泰西以縱切爲目,因此,泰西在大航海時代擁有低道德優勢,而爲了在大航海的競爭中獲勝,朱翊鈞專門下旨,昭告天下,再次重申了,不對人員流動設限。

時有臣工錚諫,流民出海事恐動搖國本,詔曰:昔需苦力則縱之,今見淘金則禁之,豈理耶?人皆安土,非困厄豈蹈海赴難?又曰:泰西眈眈,朕寧縱民拓疆,不使寸土予夷!

大明會典萬曆本,就是大明再次偉大的總綱常,上下內外官吏都要細心研讀,要是犯了路線上的錯誤,升轉困難也還罷了,腦袋是自己的。

大明內署老祖宗馮保曾經說:腦袋就該長在脖子上!

第二天,朱翊鈞收到了一本反對《大明會典·天人卷》的奏疏,是來自湖廣的一位御史名叫徐成楚,他明確反對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流動。

“徐成楚,湖廣竹溪縣人,萬曆十年舉人,萬曆十一年會試不中,之後一直住在全楚會館內,萬曆十四年中進士,丙戌榜二甲第九,是先生的學生,去年開始在西直門煤市口做監當官,去年考評上上評,授官身,仍任監當官,在都察院觀政,是張黨眼下炙手可熱的人物。”馮保簡單介紹了下此人的背景。

“先生的同鄉、學生,金榜第九名,願意做監當官,而且做的很好,但他上奏反對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流動。”朱翊鈞眉頭緊蹙,從過往的表現來看,是個循吏的璞玉,只需要精雕細琢一番,大明說不定又能收穫一個能臣幹吏。

但在如此重大問題上如此表態,朱翊鈞就必須要考慮,此人的表態,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張居正的意思了。

有的時候,張居正不太好表達自己的意見,就要讓自己的弟子上,這很常見,繞一圈,不至於事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馮保面色爲難的說道:“陛下,徐成楚家貧,無從致書以觀,七歲起,就開始肩挑負販於鄉野,趁農耕之閒餘,得暇即勤讀、勤習,父母變賣祖產供其讀書識字,這纔有了徐舉人,中舉之後,父母已不在,他不肯詭寄田畝於自己名下。”

“在全楚會館三年的束脩都是先生給的,甚至連妻子都是先生託人介紹的。”

“徐御史有點像海總憲,剛正骨鯁,他上奏之前找了元輔,元輔不讓他上疏,但他還是交到了通政司。”

這本奏疏到內書房司禮監的時候,徐爵就去了全楚會館找到了遊守禮,詢問這人和奏疏的情況。

“和海瑞有點像?是裝的還是真清流?”朱翊鈞一愣,有點不大相信,大明的運道如此昌盛?!一個海瑞也就罷了,居然還能有一個不成?

馮保將備忘錄交給了陛下說道:“海總憲覺得是真清流,海總憲說:成楚劾不避權貴,不徇私情,亦不計個人得失,爲人骨鯁,剛易折柔曲則全。”

連海瑞都覺得徐成楚有點過於剛強了,有些事要知道變通,過於剛正很容易折的。

“宣他來見。”朱翊鈞看完了備忘錄的備註,決定親自會一會他。

“陛下,徐成楚貌寢,要不別見了,奏疏回覆下就行了,他沒有朋黨,就他一個人寫的奏疏,沒人應和他。”馮保再次提醒陛下,這個人沒有朋黨,不是暗通曲款,製造風力輿論,博取名聲。

“貌寢?”朱翊鈞眉頭一挑:“怎麼,大伴是怕嚇到朕嗎?”

貌寢的意思是,看到長相就會寢食難安,形容一個人長得不好看,甚至是醜陋,朱翊鈞這好奇心一下子就上來了,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醜。

“本來該點前三甲的,但就是因爲貌寢,被放到了二甲。”馮保低聲說道:“徐成楚有大脖子病,士人都嘲弄他是徐癭瘤,就是罵他喜歡多管閒事,脖子上掛着個瘤子,四處招搖。”

朱翊鈞聞言面色一變,嘴角抽動了下說道:“修德修身,大明讀書人都修了什麼德行!徐成楚那是生病了,就攻擊人家的缺陷,都是什麼東西!”

“讀書都是讀到狗肚子裡了嗎!”

“宣來,朕要問他奏疏的事兒。”

罵啞巴打瞎子攆瘸子,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還真不是馮保趁機給文官們上眼藥水,是確有其事,京中百官有‘行行且止,避徐癭瘤’的說法,一來取笑徐成楚的缺陷,二來,因爲徐成楚過於剛強了,大家都不願意和他同行。

皇帝這頭許諾,大家一起拍馬屁,高呼聖明就好了,非要當這個出頭鳥,反對普及教育和人員自由流動,這不是找死嗎!

徐成楚長相還好,但脖子上大瘤子,確實有點嚇人,所以他都是獨來獨往,也就是張居正實在是看不過去了,給他介紹了一個妻子,否則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成婚。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徐成楚一步步走進了御書房,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朱翊鈞終於理解了爲何馮保要阻攔徐成楚覲見了,大瘤子確實有些嚇人了,朱翊鈞面色凝重的說道:“免禮,去宣醫學博士陳實功、李時珍、吳漣過來。”

陳實功、李時珍和吳漣,是大明解刳院的三位大醫官,可以說是杏壇聖手,如果這三位出馬,都看不好的話,那恐怕就沒得治了。

李時珍是解刳院的院判,他看了很久和兩位大醫官交流了一番後,他才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這瘤子,若是不早些割去,恐怕會惡化爲枯榮症,到那天,藥石難醫,徐御史歲不過四十,需要早日切除。”

“危險嗎?”朱翊鈞面色凝重的問道。

“不是特別危險,臣有九成五的把握不會有事。”陳實功出班俯首說道,作爲解刳院外科第一把刀,做這個手術,他還是很有把握的,無他,唯手熟爾。

解刳院裡很多標本,給陳實功提供了太多的練手機會。

大脖子病,是窮病。

尤其是山東沒有種植海帶之前,要攝取碘,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兒,山東大面積種植海帶之後,這種病纔開始逐漸緩解,可見徐成楚早些年,是真的很窮很窮。

但大明的遴選機制,還是把徐成楚遴選成爲了進士。

“你要切掉嗎?可能會有半成的風險。”朱翊鈞看向了徐成楚,枯榮症就是癌症,如果再不切掉這個瘤子,徐成楚活不了多久了。

“臣叩謝陛下隆恩!”徐成楚根本沒廢話,直接叩頭,感謝陛下的大恩。

醫療資源是一種極其昂貴的社會資源,徐成楚成爲了進士,依舊無法獲得治療,民間壓根沒有能夠主刀的外科醫生,京師大學堂醫學院,剛畢業了第一批醫學生。

解刳院的大醫官們,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就是去看病,也要排很長很長的隊,他現在只是一個不入流的監當官,沒有那麼多的特權。

其實徐成楚完全可以去求張居正,他就住在全楚會館,張居正一定會給他安排插隊,但徐成楚沒有那麼做,已經非常麻煩張太嶽照顧了,爲了疾病還要麻煩。

他這個骨鯁的性格,一定會對萬曆維新提出批評,這就有點過於忘恩負義了。

“那行,監當官的差事,等看完病後,再繼續領着,朕很看好你!”朱翊鈞面帶微笑的說道:“你相信大醫官,朕之前拔橫生智齒,都沒問題。”

“現在說說你的奏疏吧。”

“臣等告退。”李時珍、陳實功、吳漣選擇了告退,他們要去研討下這個病情,確定手術方案。

“陛下,臣反對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遷徙,這兩個是非常矛盾的,只能得其一,不能都要。”徐成楚講起了他爲何反對。

“仔細說說。”朱翊鈞面色凝重的說道。

徐成楚開始侃侃奇談,在他談論政務的時候,朱翊鈞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徐成楚。

之前徐成楚覲見,謹小慎微,甚至是有些懦弱的,大脖子病給他帶來了太多太多的麻煩和歧視,哪怕是考中了進士,依舊被同僚歧視,他在這種歧視的環境下長大,沒有變得孤僻、暴戾、暴躁已經是極限了。

但在談論政務的時候,他立刻變得風度翩翩,變得自信,甚至變得有幾分張居正的影子。

“夫人者,羣居之性也,百骸雖具於私門,而教化交通、刑獄醫坊諸務,皆仰公門之力。”

“夫公利者,稅賦之顯用也,萬民共沾非無費焉,朝廷糜帑億萬以維其序。”

“丁亥學制之行,雖蒙童皆得教化,然靡費甚巨,國帑與地方並擔其重。”

“然流徙無禁,則州縣傾囊育才,而才俊趨九龍大學堂、競赴海疆通邑,若江河之赴海不復還也。腹裡諸司空耗資財,未得反哺之利;瀕海諸府坐享才聚,反嗤內陸爲敝屣。”

“長此以往,畛域之別日深,裂痕之患漸著,臣愚鈍,或使學子自承束脩之費,或禁流徙強留才俊,使桑梓得其惠,貧富不致懸絕,方爲久安之道。”徐成楚再俯首。

徐成楚其實做好了被流放的準備了,陛下已經是大明實際上的威權了,忤逆陛下要冒着巨大的風險,其風險之大,不亞於當年海瑞上《治安疏》罵嘉靖皇帝了。

徐成楚的意思是:

人是一種社會性動物,羣居的動物,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一個人的成長,離不開私門的衣食住行供養,但也離不開治安、交通、醫療、教育等等公共資源,這是公門提供的便利。

公利,是朝廷稅賦使用的直觀體現,每個人都享有,不代表它是免費的,朝廷需要花費巨大的社會資源,維持公共服務的運行。

普及教育不代表廉價教育,爲了普及教育,大明朝甚至要壓上所有的營收,丁亥學制已經開始推行,新的學制之下,大明萬民接受的普及教育,其高昂的成本都是由朝廷和地方衙門承擔。

但是自由流動,就代表着地方高昂的投入,註定血本無歸,花費了巨大心血培養的人才,會向九龍大學堂、會向沿海更加發達的地區流動。

內地衙門承擔了基礎、普及教育的成本,卻沒有換來回報,而沿海發達地區享受了人口自由流動的紅利,尤其是人才的聚集,卻視內地爲負擔、包袱。

長此以往,發展不平衡帶來的矛盾,就會讓大明反對大明的撕裂,更加嚴重。

這就是徐成楚反對普及教育和人口自由遷徙流動的原因。

要麼把普及教育的成本,讓學子承擔,要麼不允許過度自由的人口流動,把人才留在本地,建設本地,減少發展不平衡。

即桑梓得其惠,貧富不致懸絕,方爲久安之道。

“徐愛卿,你的意思朕完全明白了,朕也很贊同你的想法,但是,若懼波濤而塞九川,非朕之所願也。”朱翊鈞坐直了身子,十分嚴肅的說道:“堵不如疏,這是自古以來的經驗。”

“你看待問題有些過於片面,只是以靜態去看,事實上,看待問題,不能如此靜態的去看,將內地和沿海,二元對立,而忽略了萬事萬物是變化發展的本質。”

“更加明確的講,沿海地區的發展,會帶動腹地的發展,自隆慶二年開海以來,江西景德鎮瓷器在短短六年之內,新開瓷窯三百五十餘家就是明證。”

“朕不是反對你的意見,相反,你的意見非常非常重要。”

“朕忽略了這一事實,若內地的承擔基礎教育成本,卻未獲足夠的收益,恰好說明需要完善橫向的財政轉移支付,向腹地傾斜。”

“國有幸,有錚諫之骨鯁正臣。”

徐成楚的反對,看起來是截流堵川的下策,但其實是建立在申時行大明反對大明的基礎上,進行了充分的討論。

腹地傾盡所有培養的人才,都被沿海地區給抽乾了,哪個地方衙門願意,長此以往那肯定滿腹牢騷,甚至推動私塾教育,利用私塾收回教育成本,所以要設計足夠的橫向財稅轉移,一如當年的開中法一樣,調節各地區發展上的不平衡。

“朕已壯年,羣臣皆畏懼權威,結舌不敢反駁,你的想法很好。”朱翊鈞再次肯定了徐成楚這本奏疏是很有價值的。

朱翊鈞滿臉笑容的說道:“去看病吧,這本奏疏朕會過廷議,商討一個方案出來。”

徐成楚面色爲難,欲言又止,但還是俯首說道:“陛下,臣有個不情之請。”

“因爲上這本奏疏,先生把臣全楚會館的腰牌給收走了,臣現在帶着妻子暫居旅舍,多有不便,還請陛下能爲臣分說一二,先生全以爲臣學了賤儒博虛名而不務實,就把臣給驅逐了。”

“啊,你也不別管先生,自從出了高啓愚應天府鄉試之事後,先生對於這類的事兒,總有些過度緊張了,你去看病,全楚會館的腰牌朕會幫你討要的。”朱翊鈞示意徐成楚不必擔心這些小事。

徐成楚完全沒必要擔這麼大風險上疏,他完全可以繼續做自己的監當官,在張居正的庇佑下,繼續升轉。

等到政令執行一段時間後,危險就會浮現,只不過中間要走很久很久的彎路,要付出很多很多的代價,才能清楚的洞見危害。

這本奏疏,價值很高,節省了許多的政治資源,還節省了很多很多的銀子。

但徐成楚看到了,而且他做了,拼上了自己父母變賣祖產、賭上了張居正的師生情誼,也要力諫,這就是骨鯁正臣。

“臣謝陛下隆恩。”徐成楚看陛下承諾,立刻歡天喜地的離開,去解刳院看病了。

徐成楚很高興,他覺得自己沒有辜負父母的期望、沒有辜負自己進士的身份,將自己洞見的危險,告訴了陛下,讓大明變得更好了。

“有點像當年的侯於趙,總是和人逆行。說難聽點是憨直,不通人情世故,不夠圓滑,但何嘗不是赤子之心呢?”朱翊鈞看着徐成楚的背影,頗爲欣慰,這一本奏疏,省了多少錢!有大功!

皇帝打開了御案的抽屜,拿出了一個空白的全楚會館的腰牌,讓馮保刻上徐成楚的名字,給徐成楚送去,徐爵會去全楚會館說明,皇帝發了腰牌。

張黨和帝黨的界限十分模糊,因爲張居正本身就是天下頭號帝黨,所以全楚會館的腰牌,張居正可以發,皇帝也可以發,甚至不必告知。

但出於禮貌,朱翊鈞還是告訴了全楚會館。

一個小黃門,快速的跑進了通和宮御書房,手裡捧着捷報大聲的喊道:“陛下,朝鮮前線捷報!釜山已經攻克,僅剩蔚山十四堡,盡數收復失地!”

“好!論功行賞!”朱翊鈞拿起了捷報,釜山之戰,倭寇完全潰敗,大明軍如入無人之境。

“戚帥這首詩很好,但是朕希望他恢復一下他過往的詩才。”朱翊鈞看完了奏疏,眼前一黑。

戚繼光寫了一首詩,完全沒有當年‘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那種韻味了。

明軍揮旗一聲吼,倭刀嚇得抖三抖。戰船當柴竈臺收,丟盔滾回扶桑口。詩名爲《笑斬倭奴歌》。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隸宣言第747章 市場換技術?梨樹上長不出桃來第547章 言速勝多是養寇自重第755章 朱元璋也幹了,而且更過分第516章 一身偃臥蓬蒿穩,四海蒼生恐未安第450章 知識本就是昂貴的第1055章 又到了宦官最喜歡的環節第896章 用有形的軍靴,踩在了無形的大手之第1045章 光明烈焰,聖火昭昭第488章 一個大明,都是王民第512章 皇家理工學院第857章 送到內帑的金花銀,該漲一漲了第1016章 問題的關鍵,是找到關鍵問題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第50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第1042章 這些讀書人,怎麼這麼壞啊!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第424章 不服就造反,上桌來賭命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二百二十五章 京師講武學堂和皇家格物院第639章 上海是上海,浦東是浦東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980章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第1119章 爲壞人開脫,讓好人卑賤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們的選擇沒有錯(爲白銀盟主“暖陽1314”賀!)第598章 申時行是壞人第1140章 格物院,社稷之重 神器所在第857章 送到內帑的金花銀,該漲一漲了第849章 利用輿情裹挾刑名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讓朕跪着當皇帝?沒門!第649章 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第873章 反賊不徹底,就是對陛下忠誠第50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第398章 大明皇帝的留一手第433章 戰爭只是暫停,從未結束第484章 人教人,千遍教不會第九十一章 朕就辦三件事,罵人,罵人,還是罵人!第1087章 故人陸續凋零,好似風中落葉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需要一個機會的戚繼光第621章 至死方休的戰爭第997章 翰林院的文章,盡除空談之風第684章 下章京營,準備拷餉第1145章 誅暴秦,誅的是暴政第842章 戰勝大明的唯一辦法第1023章 一元專制,唯我獨尊第813章 雷霆滌倭氣,忠魂耀海疆第一百八十八章 物種的多樣性第335章 賺錢,寒磣嗎?不寒磣第936章 殺生爲護生,斬業亦斬人第963章 謀天算地終傾覆,機關算盡斷青馬第487章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墾荒蕪田第867章 先射箭後畫靶,現在行不通了第三章 皇帝學武,不務正業第757章 離間 激將 聲東擊西第903章 羣龍無首 大廈將傾之前的癲狂第705章 崇德坊的集體婚禮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607章 先生教得好,陛下學得好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二百二十九章 至此,已是科學第1021章 神火飛鴉放平第1108章 反賊要入閣第583章 來生修到你中原託生第915章 黃浦江行宮第784章 陛下,臣做了一個鳥第531章 大明真的存在嗎?第934章 經緯天地曰文,安民立政曰成第一百八十七章 戚帥,張四維他欺負朕!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學寶鑑》、《算法統宗》和《泰西算學》第二百七十七章 漫不經心的炫耀第520章 無事王老狗,有事王次輔第388章 朕親自手刃徐階第521章 挨的罵越多,功勞就越大第1037章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思想殖民第994章 換了批人,幾乎等同於換了人間第859章 端水大師的擔當第1157章 這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第759章 更加專業的稽稅緹騎第二百二十六章 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第1070章 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衆第763章 奪回漢城,活捉戚繼光!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需要一個機會的戚繼光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應該是這個時代的產物第555章 欠陛下的債,還不完,根本還不完第一百零七章 小皇帝罵人,又難聽又誅心第七十九章 罵了他,他還得謝謝咱們第619章 不學數理化,處處是魔法第1017章 相濡以沫自難棄,風雨同舟可白頭第1106章 法向不法低頭,綱常不復第735章 未雨綢繆早當先,居安思危謀長遠第1157章 這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第1086章 要試一試,不要逝一逝!第923章 奸臣是奸,不是蠢!第995章 民亂如火,民如薪第1120章 爲了銀子,爲了打開這個龐大的市場第1059章 這纔是封建!第1064章 駱千斤,勇冠三軍!第459章 葉李十四條劃第一十八章 旭日初昇,大耀東方第1110章 天道有缺,自我之下皆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