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聖主南巡誅國賊,賢后內幃定風波

大明實際上的文化貴族,不止以林烴爲首的這622家,還有很多,但這些貴族們,也不全然認爲林烴這些人的行爲是對的,中途有非常多詩書禮樂簪纓之族跳車,而後被逆黨打爲投獻之家。

殷正茂的麒麟殷氏,名列第九。

前面也就是王崇古、五大市舶司商總、張居正、戚繼光。

“這投獻之家名冊,在臣看來,反倒稱之爲萬曆維新榮膺功臣榜,更加合適。”殷宗信對這份投獻之家的名冊,反而有另外一種看法,這哪裡是投獻之家,分明是萬曆維新的功臣!

但殷宗信也很清楚,一旦這幫逆黨贏了,就是清算名冊了,這一切都看皇帝對朝廷的掌控程度了,是看皇帝,而不是張居正。

現在主政的是陛下,張居正已經不再自作主張擅權了。

目前殷宗信沒有看到任何失控的可能,反而有很多地方,因爲皇帝要給張居正一點面子,並沒有過分的暴戾。

“宗信說的很有道理。”朱翊鈞笑了笑,好像的確如此,當然這個排名是有些問題的,畢竟張居正、戚繼光只能位列第七第八,實在是說不過去,排名真的太低了。

王崇古憑什麼當第一?

殷宗信、盈嘉公主朱軒嫦會隨扈陛下南下,在大明逗留三個月左右的時間,然後再下南洋前往赤軍山港駐守,而黃金和赤銅,繼續北上,押解入京。

朱翊鈞回到了瘦西湖行宮,關於申時行、王家屏官降三級的處置,北衙留守朝廷,也有了明確的回覆,以都察院總憲陸光祖爲首的御史對這個處置,高呼聖明。

監國朱常治問了一個很扎心的問題,申時行怎麼老是五品官。

這一次對申時行、王家屏的彈劾,和過往對大臣的彈劾完全不同,是因爲皇帝不在京師,實際上的太子年紀尚小,德王朱載堉又不喜歡管事,是爲了防止大臣掌握權力失控,是爲了追求朝局穩定性的彈劾。

而不是過去爲了‘去投獻大臣’的彈劾。

哪怕是沒有官降三級,皇帝發一本申飭詔書,讓申時行和王家屏更加謹慎些,言官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海瑞對都察院十六年的改造,終究是讓都察院起了一些變化。

對於朱常治的問題,朱翊鈞給了一個好玩的回答,因爲大學士就是五品官,再低就不能入閣了。

“再用一批。”朱翊鈞從逆黨名單裡,圈了四十三家,依舊是族誅,說滿門就是滿門,絕對不打折扣。

這四十三家其共性問題,不是通倭,而是豢養海寇,即:以走私爲生的走私商人。

按照大明會典的定性,不交稅的走私商人,也是海寇的一種。

這年頭走私商人,可不是‘有錢不去北上廣,落難必闖防城港’倒騰點水貨的商人。

被滿門抄斬的四十三家,他們以走私大明人爲主要營生。

無論是賣到種植園裡做苦力,還是把女子賣到南洋爲奴爲婢爲妾,都是極其暴力的營生,而這四十三家戲稱這種行爲是賣豬仔。

而且還有一條極爲成熟的產業鏈,在十三年的時間裡,四十三家一共賣了七萬餘丁口。

“朕就不夷三族了,看在他們沒有把人賣到西洋的面子上。”朱翊鈞圈出來這四十三家,賣的方向是南洋,而不是西洋(印度洋),也不是泰西。

南洋普遍缺人,呂宋總督府連遊墮之民都要,遊墮甩鞭子沒有道德負擔,這種巨大的需求,讓這個生意屢禁不絕,朱翊鈞殺了這一批,還有下一批。

“陛下,要不再加十三家?”馮保又指了一家說道。

“好說,加上。”朱翊鈞定睛一看,確定馮保有恭順之心,這幾家都是江西豪奢戶,比如泰安楊氏,就是楊士奇的那個楊。

這十三家做的事,同樣見不得光,他們把女子裝船,不是賣到西洋爲奴爲婢爲妾爲妻,而是爲娼爲妓。

這些女子常年不能上岸,就在港口之外飄着,一應吃穿用度,都由港口小船運送,等到有船停泊在港口之外,這些女子乘坐小舢板上船伺候。

而客人支付的銀子,也落不到這些女子的手中,全都被這十三家給收走了。

受害的江西女子最多。

朱翊鈞看完了這十三家的案卷,面色凝重的說道:“馮大伴,朕怎麼感覺這些女子的遭遇,跟盈嘉公主很像?也就是盈嘉公主不是宮裡長大,看盡了世態炎涼,脾氣也大,凡事非要自己做主,這若是宮裡長大,豈不是一模一樣了?”

朱翊鈞是越看越像,越看心裡不是滋味,也就是朱軒嫦自己爭氣,對這些宦官、嬤嬤也不信任,反倒是以殷家媳婦的身份考慮問題,選擇了抗爭,否則這豈不是要被宦官、嬤嬤欺負一輩子?

哪怕是便宜女兒,但涉及到了大明朝廷和呂宋的關係,這件事要重視。

“臣罪該萬死!”馮保從盈嘉公主說起此事,就知道無論如何,都逃不過陛下的問責,所以他才主動點了出來,主動刺破,陛下沒有直呼其名,而是還叫大伴,代表陛下未曾動怒。

朱翊鈞倒是平靜的說道:“起來吧,人在呂宋,你手還能伸到兩萬裡之外?把這事兒處理好,你覺得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就不用回稟了。”

“臣遵旨。”馮保站起身來,他不止一次對所有宦官講:陛下是個非常講道理的人,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從來不會無故遷怒,如果讓陛下生氣到殺人,那自然是該死之人。

人的命運終究是掌控在自己的手裡,朱軒嫦的抗爭,讓她獲得了今日的生活。

朱軒嫦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大的底氣、背景,就是皇帝,並非宮裡的周德妃,皇帝對朱軒嫦是有要求的,那就是維繫總督府和大明之間的穩定。

呂宋總督府是大明建立的第一個海外總督府,這就是先例,所有總督府都在看着,循跡而行。

馮保會怎麼處置?他會再派一批人,然後把當着這批人的面兒,把上一批的太監宦官,統統沉海,宮裡的井可能不太夠,但大洋足夠寬闊。

皇帝讓他不必回稟,是信任,也是殘忍。

“盈嘉公主和周德妃請命覲見。”一個小黃門匆匆走了進來,俯首說道。

“宣。”

朱軒嫦進門十分大方的行禮之後,笑着說道:“參見父皇!”

周德妃臉都黑了,她都在別苑叮囑了數遍,要喊萬歲萬歲,萬萬歲,結果就只有簡單的四個字,參見父皇。

朱翊鈞也不計較所謂的失禮,他眉頭稍蹙的問道:“有件事,宗信說:你們商量好要一同駐守赤山軍港?這赤山軍港有些苦了,比呂宋馬尼拉還要苦上數倍,是何緣故?”

他要確定下這件事的真假和原委。

朱軒嫦小心地說道:“父皇,女兒就是覺得一年都見不到夫君幾次,就一直跟夫君唸叨,夫君那性子,一直不肯答應,實在是耐不住女兒一直嘮叨,纔算是勉強答應了下來,說回大明後,問問陛下的意見。”

朱翊鈞點頭說道:“朕答應了,也挺好的,從夫徵。”

“國姓正茂遣宗信四處作戰,就是爲了讓他有資格做呂宋總督,而不是完全的靠世恩,同樣,呂宋在海外,這次從夫鎮赤軍山港,你便能坐穩主母之位了。”

朱軒嫦冷汗直冒,趕忙說道:“女兒就是想和夫君長相廝守,別無他念。”

長期處於政治鬥爭漩渦中心的皇帝陛下,雖然和朱軒嫦同齡人,但思維方式完全不同,暮氣沉沉。

“哈哈,朕倒是着相了,挺好,好好相處,宗信是個靠得住的人。”朱翊鈞聞言,也是錯愕了下,才笑着回答道。

這次面聖奏對,還是朱軒嫦說得多,周仃芷很少說話,周仃芷在一旁小心謹慎,朱軒嫦反倒是落落大方,這做了幾年主母,做事反倒是比母親大氣了許多。

“臣妾打攪陛下處置國事時久,臣妾告退。”周仃芷看聊的時間不短了,就帶着女兒告退了。

“挺好,馮伴伴看賞。”朱翊鈞點頭,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下次見面不知何時了,尚節儉的皇帝陛下進行了恩賞,黃金對鐲一對,釵頭一對。

“等下。”朱翊鈞在二人準備離開時,忽然叫住了母女二人,他從旁邊抽出一張高麗貢紙,寫了幾個大字,拿出了大印,蓋在了上面。

朱翊鈞將寫好的密旨交給了馮保,對着朱軒嫦說道:“這張密旨交給你,若是有人欺負你,就拿着密旨找海防巡檢,海防巡檢見聖旨,自然會把你送回大明來。”

“定要記得,不可輕用,你覺得日子過不下去或者有巨大危險的時候再用,可選佩三寸團龍旗貼的海防巡檢。”

朱翊鈞怕朱軒嫦不知道這裡面的輕重,有點委屈就亂用,告訴她這份密旨就是她最後的手段。

“謝謝父皇!”朱軒嫦看到了聖旨內容,裡面就一句話:見密旨送公主回京。

朱軒嫦將密旨小心收好,歡天喜地的離開了,朱翊鈞看着朱軒嫦的歡脫的背影,嘆了口氣。

“相比較公主的歡脫,朕呢,活的就像個老頭子咧。”朱翊鈞搖頭,人夫妻倆就是想長相廝守,沒有那麼多的政治意圖。

馮保當然知道原因,無奈的說道:“陛下肩扛日月,身系江山。”

“漢時,王昭君出塞和親,呼韓邪單于去世,王昭君向漢廷上書求歸,漢成帝說從胡禮,胡人有收繼婚制,王昭君不得不嫁給了單于的兒子,朕給了盈嘉公主密旨,她覺得日子沒法過了,可以直接回來。”朱翊鈞解釋了下他爲何要下密旨。

王昭君是民間女子,被選爲公主和親,朱軒嫦也是民間女子,作爲公主嫁到了呂宋總督府。

誠然,殷家是文化貴族,不是匈奴蠻夷,沒有收繼婚制,但從朱翊鈞和殷宗信接觸來看,殷宗信家裡規矩很大,如果朱軒嫦實在是受不了這些規矩,那就回來就是。

更加重要的是,呂宋和大明真的可以永遠和睦嗎?劇烈的政治風波,朱軒嫦可能會成爲政治風波的代價之一。

“陛下,臣倒是覺得,殷宗信是個大丈夫,公主殿下紆尊降貴,從夫徵前往赤軍山港,殷宗信這個大丈夫,萬萬是不會讓妻子受什麼委屈的。”馮保倒是覺得陛下的心思確實有些重了。

“但願如此吧,但這人間事,難說的很。”朱翊鈞笑着說道:“朕既然認了女兒,也給不了太多,就給了她一道保命符而已。”

“陛下聖明。”馮保沒有反駁,局勢會發生變化,黔國公府和呂宋泗水侯府最大的不同,一個是在陸上,一個是在海上。

巨大的水體阻攔了大明地面力量的介入,對於一個傳統陸權大國而言,大明皇帝擔憂呂宋總督府有可能失控,而朱軒嫦成爲代價之一,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總是有些料敵從寬,凡事容易往最壞了想。

朱翊鈞處置這京師送過來的一些要緊奏疏,一共就七本,處置只需要一刻鐘時間。

的確是在南巡,要解決很多問題和矛盾,但也是朱翊鈞少有的休息時間,一天就一刻鐘處理一下緊要公文就可以了,已經是十分輕鬆了。“咱就說這老李,沒了侯於趙拴着,這就開始肆意妄爲了嗎?這麼大年紀了。”朱翊鈞看着奏疏,也是無奈。

李成樑帶着三百私兵,從哈密城三日突襲輪臺,一舉拿下,建立了輪臺城,將輪臺交給陝西總督後,又開始四處遊獵去了。

陝西總督勸李成樑,非但沒勸住,還捱了一頓罵,李成樑一個粗人,罵的是真的難聽,慫卵之類的話,張口就來,陝西總督非常鬱悶,也不知道侯於趙是怎麼挺過來的。

李成樑有點太難伺候了。

朱翊鈞其實想說,李成樑壓根就不罵侯於趙,甚至侯於趙出事,李成樑願意帶兵南下,殺個天翻地覆給侯於趙報仇。這是抵背殺敵的友誼。

馮保倒是笑呵呵的說道:“那寧遠侯就是這個暴脾氣,只能由他去了,也如李如鬆所言,京師對寧遠侯而言,是個牢籠。”

“這陝西總督石星言,應該找找自己的問題,爲何被罵的狗血淋頭!”

馮保給陝西新總督上了上強度,寧遠侯罵他慫,也是因爲他真的慫。

沈一貫堅決執行重開西域,拿下了哈密,這石星言則覺得西域過於貧瘠不值當,這寧遠侯罵他理所當然。

“由寧遠侯去吧。”朱翊鈞讓李成樑自由發揮就好。

朱翊鈞落印之後,纔開口說道:“朕讓你辦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馮保打了個哆嗦,趕忙說道:“冉淑妃現在在別苑哭。”

皇帝讓傳訊的小黃門告訴周德妃、冉淑妃,盈嘉公主回朝,還專門提到了黃金、赤銅點檢之事,就是提醒冉淑妃,有些不該動的心思不要動。

朱軒嫦去別苑見母親,還要冉淑妃作陪,也是皇帝故意爲之。

在御前伺候的小黃門,個頂個的小心,能不說就不說,謹言慎行是小黃門的必修課,問問馮保當年受了多少的欺辱,謹言慎行是宦官的本能。

既然小黃門當着面說,自然是皇帝的授意。

冉蕙娘不蠢不笨,就是再蠢再笨,這會兒也該回過味兒來了。

朱翊鈞不懂女人心,他不知道怎麼哄女人,但他卻非常明白向上爬的野心,他見得實在是太多了。

冉蕙孃的不對勁兒,朱翊鈞在南巡之初還只是懷疑,但南巡這些日子,他已經完全明白了,刻意討好李太后就想爬到皇后位上?

陳太后沒有子嗣,閨女都沒有,就這,李太后自己都沒做成皇后,是直接做李太后的。

“她要是還覺得委屈,就回京吧。”朱翊鈞想了想說道:“鬧到巫蠱之禍的地步,悔之晚矣。”

巫蠱之禍,是漢武帝晚年一場危及大漢江山社稷的政治案件,整個案件的發酵迅速,衛青的長子衛伉先被坐罪論斬,奉命查案的臣工江充,動用酷刑牽連到太子劉據的頭上。

劉據只能鋌而走險,誅殺江充,而漢武帝以爲太子謀反派兵鎮壓,最終皇后衛子夫、太子劉據自殺。

漢武帝的大將軍衛青是皇后衛子夫的弟弟,而大司馬驃騎將軍霍去病是衛子夫的外甥,這是漢武帝一生最重要的兩顆將星,征伐匈奴,是漢武帝最重要的功績之一。

巫蠱之禍鬧起來,到徹底失控,漢武帝一生的功績,都被這次的禍亂所否定。

漢武帝修思子宮、修歸來望思之臺,但已經悔之晚矣。

人有野心十分平常,但冉蕙孃的野心不該這麼大,她完全可以培養孩子成才,以大明開海大勢,冊封皇子在海外鎮守,也算是洪武年間祖宗成法,新開闢的海外領土,自然要派皇子鎮守。

因爲巨大水體阻礙地面力量部署推進,二皇子和五皇子未來,未嘗沒有在海外登極的可能,但冉蕙娘卻看上了皇后的位置,那朱翊鈞只能警醒她了。

“把朕給皇后的兩句詩送到別苑去,讓緹騎護送淑妃回北衙吧。”朱翊鈞想了想還是決定讓她回京去,不必再扈從南巡了。

“臣遵旨。”馮保嘆了口氣,陛下有命,他只能帶着聖旨前往了別苑,安排冉淑妃回京事宜。

說是回京,路上冉淑妃是要自殺謝罪的,馮保要安排的周全些。

這件事不可避免的驚動了王皇后,王夭灼聽聞之後,大驚失色,先是去了別苑,詢問了情況之後,趕忙到了瘦西湖御書房裡請求面聖。

王夭灼面帶焦急的說道:“陛下乾脆賜死冉妹妹吧!這樣和逼她去死又有何異?她有心思,我知道,這後宮裡的女人,人人都有心思,人人都盯着皇后的位子!敲打下就算了,何至於送回北衙?”

冉蕙娘若是真的被送回北衙,在路上,人就會驚懼而死,冉蕙娘爲了兩個兒子活下去,只能如此。

“你把她當妹妹,她把你當姐姐了嗎?她居然問外廷的事兒,你都沒問過,她問什麼?”朱翊鈞立刻回答道。

小黃門回稟,纔是讓朱翊鈞動怒,並且要送她回北衙的原因,冉淑妃居然問爲何取消遊瘦西湖,外廷發生了什麼。

王夭灼謹守祖訓,不會干政,但冉蕙娘似乎不這樣想,外廷的事也要問問究竟。

“陛下,後宮不比外廷,大明也不是大漢和大唐。”王夭灼看皇帝面色鐵青,也變得柔和了起來,這個時候,繼續吵架,那冉蕙娘必死無疑。

看得出來,王夭灼是真的想救冉蕙娘,直接和皇帝吵架,冉蕙娘現在就上路了。

“朕的處置,皇后既然不滿意,皇后以爲應當如何?”朱翊鈞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詢問王夭灼的意見,她纔是六宮之主。

“陛下,她就是起了點心思,又沒做什麼。”王夭灼有些無奈的說道。

朱翊鈞十分耐心的說道:“她真的做了什麼的時候,朕再處置?等她掐死自己女兒,栽贓給你,朕就是把她殺了,母儀天下的國母,道德有虧,娘子如何自處?”

朱翊鈞說的是武則天和唐高宗李治的長女安定公主,唐會要載:武昭儀所生女暴卒,又奏王皇后殺之,上遂有廢立之意。

武則天這個現成的例子在這兒擺着,事情真的鬧起來,流言四起,朱翊鈞就是把冉蕙娘殺了,王夭灼如何母儀天下?

“夫君想得太多了,冉妹妹要是那般狠毒之人,她那點小心思,還能被我、被娘、被周姐姐、被馮保、被陛下,甚至被小黃門給看出來?她就是起了一點點小心思而已,立刻就被看穿了。”王夭灼看着夫君,走上前去,低聲說道。

王夭灼的意思還是很明確的,冉蕙娘不是她的對手,要是冉蕙娘真的對她威脅,還輪到皇帝出手?

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來,王夭灼從皇帝這裡別的沒學會,心狠手辣可是學的有模有樣。

後宮安寧,可不是因爲王夭灼人善。

朱翊鈞稍一琢磨,眉頭一皺說道:“等下,咱怎麼覺得上了娘子的當了?娘子從早上就打算藉着咱的手敲打下淑妃,卻沒想到咱下手如此狠辣,這纔來救場?”

朱翊鈞仔細將整件事梳理了下,發現了事情的真相,他被利用了。

王夭灼坐在了朱翊鈞身邊說道:“周姐姐勸她幾次,她也不聽,我就是想佔着夫君半日,讓她知道夫君對我的情誼,她自然會想明白。”

“夫君,後宮不是外廷,不用動輒喊打喊殺。”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那就聽娘子的吧,宮裡的事兒都歸你管,你覺得可以寬宥,那就寬宥吧。”

“謝陛下隆恩。”王夭灼露出了個笑容,也沒多停留,就去了別苑。

馮保看皇后帶着旨意來了,帶着人離開了別苑。

“謝皇后千歲大恩。”冉蕙娘嚇傻了,她跪在地上拼命的磕頭,家宅不寧的臉龐上,寫滿了驚懼。

“起來吧。”王夭灼看着冉蕙娘嘆了口氣說道:“你若是覺得我對你有恩,以後就把那點心思收一收,最起碼,別讓陛下看出來。”

“國事繁重,你要體諒陛下難處,南衙選貢案鬧得這麼兇、這麼大,這個時候,鬧騰起來,不是給陛下添堵嗎?陛下難免會多想,莫不是這些逆黨,把手伸到了這六宮之中?”

“你那些不滿都寫臉上了,小黃門都看得出來。”

王夭灼真的不怕冉蕙娘爭寵,因爲冉蕙娘心裡有陛下,但並不多,遠不如她王夭灼滿心滿念全是陛下。

選貢案鬧得正凶,皇帝的心思都在外廷,冉蕙娘南巡路上的爭寵,完全是給皇帝添堵,但冉蕙娘覺得扈從南巡是個好機會。

還問外廷發生了什麼事?這太犯忌諱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將心比心,她冉蕙孃的心思,都不完全在皇帝身上,皇帝怎麼可能完全信任她冉蕙娘?

“皇后千歲大恩,妹妹銘記在心,今日沒有皇后千歲求情,妹妹已然生機斷絕。”冉蕙娘又不是傻子,皇帝的態度實在是再明確不過了。

冉蕙娘悔不當初,她其實見了朱軒嫦的表現,就已經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就是沒了王皇后,皇后的位置也落不到她的頭上。

“我救了你,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做事之前,也多想想孩子以後怎麼辦,你若是北歸死於路途,二皇子和五皇子又怎麼活下去?”王夭灼站了起來,又點了一句,準備離開。

“是,謝皇后千歲。”冉蕙娘一直沒起來,她有點腿軟,是真的嚇住了,她又不是那些死不悔改的賤儒。

王夭灼走出別苑之前,忽然回頭說道:“等過幾天,夫君氣消了,安排你侍寢,你好生伺候。”

“謝皇后千歲!”冉蕙娘聞言大喜過望,又磕了兩個頭,送走了王皇后。

王夭灼不光是在救冉蕙娘,還在救二皇子和五皇子,這都是陛下的孩子,冉蕙娘死了,這倆孩子,怕也是命不久矣了。

宮人最擅長見碟下菜,哪怕是貴爲皇子,一旦失寵,也是被欺辱的命。

朱翊鈞次日接見了揚州知府,準備繼續南下前往南京,但是路線上,皇帝和臣子起了爭執。

張居正爲首的內閣,堅決要求皇帝陛下前往松江府,而後南下浙江,視察還田情況,最後再到南衙,理由非常簡單而且充分。

到那時候,南衙選貢案已經辦完了,皇帝到地方,下道聖旨安定下人心,選貢案就可以結束了。

朱翊鈞不認可這種逃避的做法,人是他要殺的,不能讓張誠、駱秉良、王希元扛這個鍋,他們壓根就扛不動。

在經過了半日的交流之後,皇帝的車駕向着南衙而去,張居正終究是沒能拗的過陛下。

第1118章 太子:孤德涼幼衝!第390章 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黨罷了第741章 朝鮮君臣失德,當罷廢國第333章 再苦一苦這賤儒,罵名張居正來擔第756章 大明軍在等冬天,倭寇在等什麼?第914章 潮汐論中辯盈虧,陽和門外懲奸佞第318章 跟着陛下有錢賺第453章 白銀,就是百姓們的血汗錢第887章 國事從不是兒戲第1045章 光明烈焰,聖火昭昭第295章 君臣?共軛師徒第721章 皇帝的旨意不是無所不能的第539章 伏闕,大明皇帝有罪於天下第1006章 爐火照夜江山鑄,薪火相傳百年成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第398章 大明皇帝的留一手第二百七十四章 倭寇必須死第1134章 走狗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走狗第980章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第894章 你說的讓大明再次偉大,包括我們嗎第1077章 倭國人的底色是自卑第1094章 金山陵園,就是皇帝立下的那根柱子第一百三十九章 六冊一賬,收付記賬法第832章 看看這對狼狽爲奸的君臣吧!第435章 欺你老邁無力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771章 讓所有人都相信,大明皇帝真的很有錢第772章 泰西的商賈,可能偷朕的錢!第673章 開營煙館,殺無赦!第299章 取之於賤儒,用之於賤儒第934章 經緯天地曰文,安民立政曰成第703章 身股經營法和四不投第791章 有功纔有慶賞,有過必有威罰第1014章 耕稼衣食之原,民生之所資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第592章 精兵可以安邦,巧器可以利民第674章 俺的,都是俺的!第317章 勿有大功於家國,但求小恩於君王第569章 朝臣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第597章 輿論的鐵律:猜測即事實第472章 世界的參差不齊第725章 上國之民,不拜下邦之主第381章 君子之惡,小惡爲大惡第438章 歲月蹉跎,往事不復第1007章 大清官東躲西藏,徐癭瘤只走後門第889章 他們要的,朕給不了,也沒人給得了第1008章 壞人要殺,好人也要殺,連自己也殺第532章 禮法不能是新政的絆腳石第608章 走賤儒要走的路,讓賤儒無路可走第804章 絕洲,除了鐵料一無所有第二百六十六章 用蘿蔔刻一個倭國國王的印綬第408章 人就是人,我就是我第六十九章 同勢則附,同利則趨,同害則避第889章 他們要的,朕給不了,也沒人給得了第374章 兩宮太后非但不阻攔,還一起胡鬧第729章 賤儒的意思是,朕也行賄?第898章 議和不搶第633章 因爲,元輔他善!第465章 三角貿易的形成第733章 簡而言之,一切都爲了自由貿易!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618章 人力可勝天,天棄人不棄第436章 戚繼光膽小如鼠,李如鬆貪生怕死第328章 陛下好生缺英明!第690章 大明皇帝是一條喜好白銀的東方巨龍第343章 藥不對症,就換方子第920章 務以滬廠爲鑑,自飭其身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1004章 天下豈有四十年之太子乎?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513章 事莫明於有效,論莫定於有證第717章 三十萬對四萬,優勢不在我第344章 誰輸誰贏不重要,打的好看就行第1104章 頂天立地,無愧於心第四十五章 發乎己者有不忠第一百四十三章 數學不會騙人,不會是真的不會第681章 反對的聲浪太大的話,就讓他們去挖煤第五十四章 過河拆橋,上房抽梯第730章 攻入順天府,讓皇帝俯首稱臣!第443章 大明新秩序的建築師第四十八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第391章 只能以七尺之軀許國第567章 荒地無人耕,起耕有人爭第360章 陛下這個樣子,都是你張居正教的!第980章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第358章 開海一念起,天地剎那寬第621章 至死方休的戰爭第433章 戰爭只是暫停,從未結束第二百五十一章 在天堂裡的人,不會嚮往地獄第三十章 德爲心中法,法爲成文德第二百四十章 火燒長崎第816章 垃圾,就該堆在垃圾堆裡第1101章 歷史,政治最嚴厲的父親第653章 永昌門外人頭滾滾第714章 聖天子回京,紫微星歸正第863章 貢者,從下獻上之稱(爲盟主“爲盟主“電飯煲菜譜”賀!第一百四十三章 數學不會騙人,不會是真的不會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691章 鉅艦,讓蠻夷彬彬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