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之血號，艦橋，艦隊指揮台
“曙光艦隊還在後退，他們依舊不打算接戰。”
負責指揮突擊的弗裡克斯漠視着那些傷亡數字，崩毀的戰艦，冷漠的操縱着這些鋼鐵鉅艦與其中的生物去送死，爲鋼鐵勇士的主力打開缺口。
這是一場慘烈的消耗。
曙光艦隊的撤退井然有序，防線始終嚴密如鐵壁。任何冒進的敵艦都會遭到精準打擊，佩圖拉博的挑釁未能撼動分毫。
那些負責撕開陣線的戰艦，往往要付出數倍的損傷才能夠爲後續艦隊撕開突進空間。
這樣的戰損看得直讓人心驚肉跳。
但鐵之主滿不在乎。
弗裡克斯側首，藉助彙報的間隙，依靠眼角的餘光回頭看了佩圖拉博一眼，他那黑色的眼睛中永遠只有着一艘戰艦。
曙光號。
“快了。”
佩圖拉博冷漠的計算着曙光艦隊後撤的軌跡，審視着他們與卡迪亞地表火力支援的銜接點，以及各活躍登陸場的相對距離。
曙光艦隊的後撤是必然的，若在第一時間硬接鋼鐵之血號的衝鋒，只會讓艦隊承受更慘重的損失，更快達成鐵之主的戰略目標。
所以他選擇後撤。
意料之中。
“你知道與我這位兄弟相比，奧特拉瑪之主最大的缺陷是什麼嗎？”
鐵之主似乎心情頗佳，察覺到弗裡克斯投來的視線後悠然開口。
“.”
弗裡克斯保持沉默，全神貫注地調度艦隊攔截永恆遠征號，完美履行着鋼鐵勇士應有的職責。
既是合格的戰術執行者，也是稱職的對話陪襯。
“他有着真正的理性。”
佩圖拉博如是評價道。
“不同於我過去那些兄弟們的自我標榜，羅穆路斯一直以來都摒棄了那些包括情緒在內，會干擾他判斷的因素。”
他正在梳理這些年來與羅穆路斯交鋒的每一場戰役。
從警戒星的全域襲擾開端，到斯卡魯斯星區的大規模會戰，直至如今席捲整個卡迪亞星域的全線戰爭。
羅穆路斯持續收集並分析着海量信息，精確計算着每項行動的得失，始終以絕對理性的態度作出決策，從未被任何情感因素干擾。
即便某個星系正因你發動的血腥屠殺與活體獻祭而陷入煉獄，這場刻意爲之的挑釁也絲毫不能動搖他的判斷。
他會冷靜地將原本可能投入這場消耗戰的軍團部隊，重新部署到更具戰略價值的下一個目標區域，從而讓更多的世界免受災禍。
當你在收復區散播詆譭羅穆路斯的流言，策動那些好不容易重歸帝國統治的世界再度叛亂時，這種對榮譽的玷污甚至引不起他片刻的注意。
那些瑣碎的叛亂事件最終只會作爲被處理結果，呈遞到他的案頭。
他的視線始終鎖定在更爲關鍵的各方調度上，傾注在對恐懼之眼周邊星區的戰略佈局，以及對橫跨數個星域的漫長補給線的精確調控。
一切都是冰冷的數據。
“所以我不可能依靠一系列挑釁讓他犯錯。”
佩圖拉博自信的笑道：
“只要我讓他知曉直面我的收益將大於繼續逃避我，那麼無需我再做逼迫，他自己便會送上門來。”
他冷眼注視着艦隊在攻勢下節節退離卡迪亞衛星軌道，如同被潮水推離岸線的浮木。
“繼續施壓，不計損耗將曙光艦隊逐出卡迪亞堡壘空域。”
當曙光艦隊在重壓之下來到了衛星軌道的邊沿，不得不陷入兩難抉擇。
是繼續爬升，放棄軌道支援的優勢，還是選擇迎擊，應下佩圖拉博的邀請，開始與鋼鐵勇士正面的廝殺與對壘。
卡迪亞的地表還有着兩座太空電梯在運作。
堡壘世界的消耗大得可怕，即使有着原體們奇蹟的支援，還是需要來自其他星系的運輸船進入卡迪亞星系，他們幾乎每一天都會出現在星系邊緣，必須在艦隊的保護下才能完成物資的輸入。
退無可退，後撤的代價已遠超死守。
於是乎曙光艦隊選擇了變陣。
龐大的曙光艦隊一改此前的剋制，蟄伏的鋒芒撕開剋制的外殼，開始與鋼鐵勇士艦隊進行接戰，扼守各處衛星軌道，保障己方的制空權。
所以他選擇迎擊。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大人？”
弗裡克斯低聲探詢。
時機已至。 “我會贏，弗裡克斯。”
鐵之主未動，他杵立於王座之上，陷入了沉睡。
驟然間，一泓熾烈鋼水翻涌升騰，凝鑄成巍峨巨人的輪廓。
弗裡克斯能感知到基因之父的意志正如洪流般注入那具新生的軀殼——
此刻，原體將大半本質傾注於此。
“我在學習，羅穆路斯讓我學會放下了傲慢。”
這是血伶人的技術，福格瑞姆親自前往了科摩羅，無論多麼堅韌殘酷的黑暗靈族在鳳凰大君面前也只能夠屈膝下跪。
他們呈上了混沌渴求的一切，包括那撕裂靈魂的秘法。
那四位能夠殺死靈魂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所以鐵之主想到了自己可能面對的一切。
佩圖拉博認爲自己一直都在進步，他恪守謹慎，褪去驕矜，根據自己的需求適當的使用着手中的力量。
他以低劣兵力逼迫敵手，付出無數傷亡，只爲一個時機。
他想到了一切，在這一場因爲他渴望而誕生的戰役中，他並未被渴望，以及友軍災難性的發揮而帶動的負面情緒所左右。
現在，他即將踏上屬於他的戰場。
艦橋內盤踞的鐵環機器人開始甦醒，金屬關節的嗡鳴在艙壁間迴盪。
負責隨同基因之父進行跳幫的戰爭鐵匠克羅格整理着自己的鎧甲。
在過去，這位戰爭鐵匠因爲自己的果決而強大得到了佩圖拉博的賞識。
但是在如今，與恐虐惡魔一同在鎧甲之中共生的當下，神智被殺戮佔據的他已經失去了作爲一位戰地指揮官的資格。
原體賦予了他新的職務。
“我會贏，我將面對我的兄弟，否定他們。”
佩圖拉博在弗裡克斯的注視下離開艦橋，帶領着攻城宿衛，及其麾下數十臺鐵環機器，鋼鐵之血號自覺爲自己的主人打開通路。
“我將切斷連接在被帝皇矇騙的傀儡，我的子嗣身上的絲線。”
“然後，我將凱旋。”
衆人聽見了鐵之主的低語，那聲音裡淬着冰冷的執念。
我將帶領他們創造一個全新的國度，不依賴帝皇，也不依賴四神。
屬於我的國度。
——
拉美西斯：“百分之八十的原體都認爲自己至少強於其他百分之八十的原體。”
羅穆路斯：“剩下那百分之二十呢？”
“他們認爲他們強於所有人。”
“他們就沒想過自己會輸？”
“費努斯咋死的？科茲咋被獅王砍翻的？狼王爲什麼敢去捅四神灌頂的荷魯斯的？”
“.”
“諾~之前佩圖拉博和安格隆打的數據，雖然是亞空間裡的，但高低有點參考價值，你再跑跑。”
——
當選擇權被主動遞交至曙光艦隊的手中時，所有人都看向了此刻正在正中的藍色巨人。
所有人都知道沒法退了。
他們在一步步決策中都將損失壓縮到了最小，而現在，便是他們直面敵手的時刻。
除非他們想要放棄卡迪亞的制空權。
鋼鐵勇士用他們最熟悉的方式，依靠慘烈的犧牲鑄就了自己的目的。
“我的戰士們。”
羅穆路斯開口了。
“在無懈可擊的信念之下，我們已爲這片戰場做足準備，凝聚起全部力量，當危急時刻來臨之際，我們必將直面最殘酷的戰局——”
“而你們每一個人，都懷着熾烈的願望，誓要殲滅我們的敵人。”
“我也如此。”
藍色的巨人握拳，每個人都聽見了隨着這一次握拳而發出的顫音。
“我與你們共享這份渴望，我剋制它，馴服它，不讓它驅使我犯錯，但我永不會遺忘它，當戰局需要時，我將釋放這份渴望，去誅殺我們的敵人。”
一片寂靜。
希爾連長無聲地頷首，德拉庫斯則繃緊面龐，咬緊了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