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故城與歸人天文十年正月。
這片土地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的洗牌,舊的霸主岞山氏已經在鬼野谷一戰中淪爲了冢中枯骨。
而被百姓稱爲“赤鬼殿”的山名義光,則以雷霆萬鈞之勢正在這片土地崛起。
山名家和大村家交界的木場砦。
當義光接到立屋鉢名傳來的密信,已經成功營救出吉野家公主春姬後,他便立刻帶著手下旗本隊,和飯田平次郎,鬼冢左近這兩個火長,以及20名足輕,擡著兩張架籠前往木場砦迎接。
當山名義光一行人的馬蹄聲踏破黎明前的寂靜時,砦內的守軍頓時一片雞飛狗跳。
砦內的稅務代官竹下彌平次,立刻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迎接,跪在泥地上大禮參拜道:“小的彌平次,拜見館主大人!”
“起來吧!不必多禮。”
山名義光翻身下馬,將馬繮扔給一名旗本,徑直向砦內棟的陣屋走去。
此時,木屋的門已經被緩緩拉開。
一名身穿淡紫色小袖和服的少女,在另一名年紀稍小的侍女的攙扶下,緩緩的走了出來。
當她擡起頭,陽光灑在她臉上的那一刻,即便是前世見多了美女的山名義光,也不由得呼吸一滯。
少女約莫十四歲的年紀,身形尚未完全長開,卻已初具傾城之姿。
她因連日奔波,形容略顯憔悴,臉色也有些蒼白,但這非但沒有減損她的美麗,反而增添了一種令人心碎的柔弱感。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京都名匠精心雕琢的人偶,一雙明亮的眼眸,清澈而明亮,其中卻蘊含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憂鬱和警惕。
線條柔美的鼻樑下,是一張粉嫩如三月櫻瓣的櫻脣,此刻正死死地抿著,顯露出內心的一絲緊張。
這位就是春姬,吉野家的末代公主。
山名義光前世見過的美女明星、網紅不計其數。
但沒有一個能與眼前這個未經任何雕飾的天然少女相比。
她的美,帶著一股古典的、易碎的韻味,瞬間便擊中了山名義光內心最深處的、屬於雄性的征服欲與破壞慾。
他想看到這雙清澈的眼眸因自己而蒙上水霧,想聽到這緊抿的櫻脣發出哀婉的呻吟。
剎那間,一股強烈的、將她徹底佔爲己有的慾望從他的心底升起。
他的慾望和野心,總是這麼的直接而強烈。
就像是那位征服大半個歐亞大陸的蒙古帝國開創者,成吉思汗所言:“男子漢最大的快樂是,便是殺死仇人的性命,奪其所有財產,使其根絕,令其親屬痛哭,再讓其妻女在自己身下哀嚎”。
對於美色和權利的爭奪,正是根植在每個男人的內心最深處的慾望。
而春姬,此時也同樣在打量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熟悉,是因爲在她的記憶裡,每年正月,鬆尾城舉行新年“御慶”之宴時。
身爲吉野家一門衆的山名昌義,總會帶著他的妻子奈美夫人和嫡子義光,前來主城拜見自己的父親吉野忠實。
春姬還記得,那時候的山名義光,只是一個跟在父親身後、沉默寡言的少年武士,雖然身材比同齡人高大,但卻並不引人注目。
論血緣,義光的母親奈美夫人,還是她父親的異母妹妹。
因此算起來,春姬和義光,本是血脈相連的表兄妹。
可如今,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少年。
他變得更高、更壯,即使是在寬大的狩衣包裹下,身上那如同獵豹般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也依然可以看見一絲輪廓。
他原本還未徹底張開的臉,此時的輪廓也更加分明,眼神銳利如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與霸道。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纔會有的氣魄。
“公主殿下!!”
就在兩人對視的沉默下,一聲帶著悲愴的呼喊打破了寧靜。
鬼冢左近和飯田平次郎二人,已經搶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春姬面前的泥地上,以頭搶地,泣不成聲。
“臣!鬼冢左近,飯田平次郎!拜見公主殿下!”
“臣等護主不力,致使主家蒙難,公主殿下流離失所,被人軟禁,臣等實在是羞愧!”
兩人都是鐵骨錚錚的武士,此刻卻眼淚直流,可見他們內心對吉野家的忠誠。
山名義光沒有出言指責他們的失態。
恰恰相反,他很欣賞這種忠誠。
對於任何一個上位者而言,忠誠這種品質,其價值甚至要超過能力本身。
一個忠誠的蠢材,遠比一個聰明的叛徒更有用。
就在這時,那個站在春姬身後的那名侍女,猛然漲紅著小臉,快步的向山名義光跑來。
“歐尼醬....!”
是山名櫻!
她一頭撲進山名義光的懷裡,死死地摟住他的腰,彷佛抓住了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家破人亡的慘劇,顛沛流離的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化爲決堤的淚水。
“嗚嗚嗚……兄長!櫻還以爲……還以爲再也見不到您了……”
少女的身體在懷中劇烈地顫抖著,哭得涕淚橫流,鼻涕泡泡都冒了出來。
山名義光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僵,他並不習慣這種親暱的依賴。
但懷中瘦弱的軀體,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孺慕之情,卻觸動了他現代靈魂深處某根柔軟的弦。
最終,他還是嘆息著擡起手,輕輕撫摸著山名櫻的頭髮,用一種儘量柔和的語氣道:“好了,櫻,已經沒事了,以後哥哥定會保護好你,任何人敢再欺負你,吾義光必定讓他人頭落地。”
安撫好妹妹,山名義光才邁步上前,走到春姬面前行禮。
不過,他並沒有像鬼冢左近他們那樣單膝或雙膝跪下,行那隆重的臣下之禮。
他只是微微躬身,表示了一番,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對著春姬說道:“公主殿下,請恕義光來遲,讓您受驚了,請隨臣返回鬆尾城吧。”
這個動作和行爲,在這個尊卑分明的時代,堪稱大不敬。
武士向主君,尤其是向公主伸出手,幾乎是一種輕佻的侮辱。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春姬自己,都詭異的保持著沉默。
鬼冢左近和飯田平次郎對視一眼,默默地低下了頭。
他們當然看出了山名義光行爲中的僭越,但他們更清楚,若非眼前這個男人,以一場匪夷所思的大勝,全殲岞山家主力,別說迎接公主,他們現在恐怕早已是路邊的枯骨。
鬼哭谷一戰,山名義光所展現出的神鬼莫測的手段與悍不畏死的勇武,已經徹底折服了他們。
只要山名義光沒有表露出加害春姬的心思,這點禮節上的不敬,他們願意視而不見。
而春姬,她雖自幼生長於深閨,性格柔弱,但身爲武家之女,心思卻極爲玲瓏剔透。
她怎會看不出山名義光那毫不掩飾的野心?
流亡的這半年,她寄人籬下,受盡了白眼與冷遇。
在大村家的日子,她名爲貴客,實爲囚徒。
她親耳聽到大村純前與家臣商議,準備將她作爲一件貴重的禮物,送給豐後國的大友家的三公子大友義慶,以換取政治上的支持。
但其實其目的一眼便能看出來。
大友家是想讓大友義慶娶了春姬,然後改名繼承她藤原氏這一支分流,然後吞併吉野家這塊領地。
那一刻她才明白,所謂的公主身份,在亂世之中,不過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相比起被當成玩物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大名。
迴歸故土,回到這座生她養她的鬆尾城。
哪怕是作爲眼前這個野心勃勃的表哥的傀儡,也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擡起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山名義光。
然後,她緩緩地的將自己微涼的小手,放在了義光那隻寬大而粗糙的手掌中。
“那便有勞……義光大人了。”
歸途的隊伍,行走在前往鬆尾城的土路上。。
春姬與山名櫻乘坐著轎子,被足輕的平穩地擡著。
坐在顛簸的駕籠裡,春姬透過竹簾的縫隙,看著外面那張冷峻的側臉。
這個男人,此刻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卻也可能是她未來命運的掌控者。
她的心中,充滿了迷茫與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隊伍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喔——!是鬆尾城!”
“公主殿下,我們到了!”
鬼冢左近和飯田平次郎兩位吉野家舊臣,此時已經跪在轎簾外面稟報道。
春姬心中猛的一顫,猛地掀開了轎簾。
只見在地平線的盡頭,一座城池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那高高聳立的天守閣,那蜿蜒的城牆。
雖然隔著很遠,但那熟悉的輪廓,卻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她美麗的眼眸中滾落,瞬間模糊了視線。
這裡,是她的家啊。
她,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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