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發生了什麼?白勁滿心疑問, 感覺有東西在漸漸脫離他的認知。
資料上不是說楚念是人族嗎??呃,好像沒明說,但是也沒說這跟魔族有關係啊!這角都他孃的長出來了, 都已經是魔啦!那主線任務還做個啥啊?他都沒來得及阻止, 不對, 就算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哇, 種族是鐵打的事啊, 這他媽是改不了的……
再去敲了幾下系統,依舊毫無聲音,白勁頓時皺着眉, 對上那雙紅眸。
楚唸的眼裡沒有明顯的光彩,沉靜到可怕, 白勁輕輕捏住他的帽沿, 掀開, 楚念微微眨了眨眼睛,卻是一言不發。
“此刻就你我二人, 若你信得過我便無需再顧忌什麼……楚念我問你,你,究竟是人是魔?”
白勁的聲音很正常,跟平時一樣彷彿只是在用平靜的強調指導他的劍法,然而楚唸的內心一點都不平靜, 波濤洶涌翻滾不停, 心慌快要淹沒了他。
自己想藏一世的東西就那麼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那個他最不想告知的人的眼下, 被看得乾乾淨淨。諷刺的是他不久前才問過他的師尊, 魔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遇見了就堅決不能姑息……那時師尊這樣回答他。
“我……”他張口, 字眼繞過舌尖,傳入白勁的耳中, “是人魔之子。”
親口聽見又確定了,白勁有點懵,待他懵勁一過,只見楚念不知何時離開凳子,跪着對向他。
“弟子有辱師門,請師尊……”
白勁冷冷道:“請什麼?請爲師殺了你不成?”說罷,也蹲下身,跟楚念平視。
“爲師有嫌棄過你?有說過你辱了師門嗎?嗯?楚念,你能不能不那麼急着找牛角尖鑽?”
楚唸的神色十分黯淡,他避開白勁的注視,輕聲道:“弟子一直在欺騙師尊。”
白勁掰正他的腦袋,手指不經意觸碰到堅硬的犄角,縮了一下,他道:“你說身世的事?你是我徒弟我還能怪你不成?況且,你並未做過什麼壞事……”
他就想不通了,這孩子怎麼一暴露魔族的身份就那麼頹廢呢!?
“師尊……”
白勁冷聲道:“既然你肯叫我一聲師尊,那就拿出清竹峰弟子的志氣來,別再擺出這副一臉赴死的模樣給我看!”
字字砸在耳邊,紅色雙眸閃過哀傷,這時,飛乾劍跑出來,劍身發着白光,親暱地挨近楚念,拿劍柄蹭他,以作安慰。
見這一幕,白勁眼裡的厲色頓時消散,軟了眼神,柔聲道:“我知道,你身雖爲魔,心卻非魔,這一點我很清楚,所以怎會無故加罪於你?”
心底震撼於眼前人的寬容態度,楚念忽而露出一抹苦笑,他嘆道:“……師尊總是如此,對弟子太過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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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勁也嘆道:“是你太自卑了。”
自卑感讓人缺乏信心,總是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做最壞的打算。
手指摸上徒弟的後腦勺,沿着往上觸碰到新長的犄角,白勁低聲問:“還疼嗎?”
這角明明就是從腦子裡硬生生地冒出來的啊,他看着都疼。
楚念凝視着他,師尊雙眼那毫不摻假的疼惜悉數落在他的眼裡,他的心裡……
“有一點。”他回答。
接着頭被打了一下,白勁哼道:“才一點?你繼續裝。”想我到的時候你還疼着蹲地上呢。
楚念不動聲色地握住他的手,移開,慢了幾秒才緩緩鬆開。
白勁卻莫名覺得後頸一涼,隱隱察覺出不對,但他又說不出來具體是哪裡不對,就是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了的詭異感。
紅色眼眸裡的情緒斂得乾乾淨淨,換上滿滿的感動,楚念淡淡地笑了笑:“師尊真是慧眼如炬。”
見人終於肯正常說話了,白勁把人拉起來,道:“好了?那可以跟爲師說說你究竟遇見什麼了嗎?”
……
聽完一切,連空氣都是沉默的,白勁揉揉額頭,出聲道:“既然梵修可以維持人形出現,你且試試看能不能與他一樣把角收回去……爲師倒是不反感你這模樣,但保不準被他人瞧了去,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半晌,楚念失望搖頭,“收不回。”
白勁思緒飄轉,安慰道:“無妨,這事急不來,這段時日裡你便和爲師一起住,不要出去。”
楚念眼皮抖了抖,“……一起?”
白勁解釋道:“爲師的屋子平時無人敢隨意進出,你可以安心地留在這裡。”
楚念道:“弟子佔了屋,可師尊去哪裡?”
白勁奇怪道:“爲師當然也留在這裡陪你。”弟子受了這麼大刺激,他這個做師父的難不成跑到別處悠閒去?
聞言,不知想到什麼,楚唸的紅眸突然綻放出一絲晶亮。
一張牀,兩個人……師尊的意思是,他們會睡在一起?
心裡這樣想着,嘴上卻不住地說了出來,楚念面色微微窘迫,畢竟上一次同牀時醒來發生的……並不好。
白勁道:“不睡在一起,莫非你想睡地上?”
楚念纔不想這個因禍得福的機會溜走,忙道:“弟子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你剛覺醒應當需要好好休息,難爲你撐這麼久跟爲師說話。”白勁把人往牀上趕,“躺着休息去罷。”
楚念道:“師尊呢?”
白勁道:“爲師到藏書閣走一趟。”
……當系統有聲響的時候,白勁已經看完好多本關於魔族的資料了,但是他依舊沒找到能讓魔族變爲普通人形的方法,正焦急着。
“……你在幹嘛?”
“臥槽!”
腦海裡突然響起的聲音嚇白勁一大跳,辨別出是久違的系統爸爸的聲音,他立即聲色俱厲地問:“系統爸爸你去哪兒了?啊?叫你你也不出聲我還以爲你被抓回去分解了呢!臥槽你沒事正好,我有好多問題要問你!!”
系統說你不用問了,我都知道了。
白勁驚奇地說:“你都知道?那你快說快說!”
系統頓了頓,說:“我們集體去開了個會,是關於……世界任務資料出錯的事情。所以不止你一個收到的資料有誤差,其他的宿主都有。”
白勁說:“誤差?哦所以人物資料上纔沒有說明楚念其實本就是有魔族血脈……但是這任務又是怎麼回事?”
系統說:“主線任務都是根據資料綜合發佈的,資料既然有誤,所以任務也有誤。因此主公司決定,不論任務進展得如何,都算宿主通過,算是誤導宿主的補償……”
白勁聽了,欣喜一笑,猛地收了表情:“這樣說是不是兩天後我就得離開了?”
系統說:“不是,主公司還在找失誤的原因,所以宿主要在自己所處的世界停留一段時間,直至主公司找出原因,修復漏洞,保證資料的準確性和以後世界的正常運行。”
聞言,白勁莫名鬆了口氣,心說我這還沒安頓好我那徒弟呢,一下就走了怎麼行。
系統又說:“這一切我可以初步懷疑……是那串數據弄的。”
一愣,白勁問:“他怎麼了?”
系統緩緩地說:“知道爲什麼到現在你還沒有發現他嗎?那串數據有自己的思想,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知道我在查他……所以,他把自己的行蹤隱藏了起來,包括他對程序的影響。”
“……”
消化了幾瞬,白勁開口:“怪不得……那找到了呢?他會被怎樣對待?”
系統說:“我不知道,不過你放心,這事兒我沒給其他系統說過。”
“真有義氣!不愧是我的系統爸爸!”
他剛誇獎完,反應過來,“啊!那是不是就是說其實他一直在我身邊?”
系統:“……你的腦子裡就只有談戀愛嗎?”
白勁說:“主公司不是判定宿主完成這個任務了嗎,所以現在我沒有任務壓身了,一身輕鬆,當然要……放飛一下了!”
系統及時拉住這匹要脫繮的野馬,它說:“你心也太大了吧,你可還差兩個任務沒做呢,能不能收斂點。”
白野馬非要掙開繩子,奔向他的大草原,“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對了對了,我還要給我徒弟找東西……”
於是系統只有看着它的傻兒子在書海里戰鬥,它不做聲,就靜靜地看着兒子犯傻。
過了一段時間,沉默的空氣裡突然響起一聲嚎叫,“臥槽!我是不是傻/逼,有系統爸爸了我還在這裡翻什麼資料!”
幸好藏書閣這時沒人,不然蒼嵐派的弟子得給嚇壞了。
結果一問系統有沒有辦法把楚唸的魔形收回去,系統表示它也沒法子。
於是他只有在書海里繼續徜徉着。
回到清竹峰時,楚念正在閉眼休息,睡夢中的他明顯很不安,睫毛隨着眼皮一顫一顫的,白勁站在牀邊看着那張臉看着那濃密而捲翹的睫毛……趁人睡着,然後他就手賤了。
當那雙血色紅眸不知在什麼時候睜開,已經盯着他時,白勁一瞬間僵硬如死狗,只不過他反應很快,臉上很正經地收回手:“醒了?”
“師尊?”
白勁開始此地無銀三百兩,“爲師看你有沒有發燒什麼的。”
眼皮上的觸感彷彿還在,楚念閃了下眼神,順勢而問:“那弟子可有發燒?”
白勁放鬆表情,“當然沒有。”
好在楚念是個貼心的小天使,即使明知道他的師尊在扯謊,他也好心地不戳破。
這一頁就這樣揭過,入夜——
兩人同榻而眠,光影交錯,顯得有些不真實。
楚念躺在裡側,表情隨着燭光的擺動,漸漸變得痛苦難測而又略帶扭曲。
“哈哈哈……膽小鬼!”
“滾!!”
內心深處鎖住的一個地方倏地傳來兩個不同的聲音,只要楚念一入睡心魔就出來蹦噠晃悠,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
“嘻嘻……你想要的人就躺在你的身側,你居然都不敢做點什麼,難道不是膽小鬼嘛哈哈哈!”心魔邪惡的笑聲像要刺穿耳膜。
楚念極力穩住心神,冷冷道:“別以爲他人都與你一樣,有這般齷/齪的心思。”
心魔嘿了一聲,不服道:“呦,我可是你的心魔,所以你的心思跟我是相同的,我齷/齪也就是你齷/齪。”
“……立刻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