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關於之前章節齊悅的不合理,這三章提前給出答案。
第二天下午四點,王薇按照學姐給的地址,找到了大學城北面那條街上的一棟三層小樓。
她也看到了齊悅發給她的微信,可一再跟學姐確認後,學姐都有點煩了,直接說了句:
“你要是實在擔心,我去找別人,這樣大家都省時間,你覺得呢?”
王薇想了想,決定還是接了這個活。
招牌是木質的,上面刻着“青禾文創工作室”幾個娟秀的字體。
落地窗擦得一塵不染,裡面錯落擺放着畫架和各種手工材料,一隻橘貓懶洋洋地趴在窗臺上,絨毛在夕陽下泛着金邊。
王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起毛的舊棉服,心裡有點侷促,但還是推開了玻璃門。
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一個扎着丸子頭的女生立刻從吧檯後擡起頭,臉上掛着甜美的笑容迎了上來。
“你就是王薇吧,快進來,外面冷。”
一樓大廳裡放着舒緩的輕音樂,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檸檬香薰味道。
茶几上擺着切好的水果和小蛋糕,看起來很精緻。
丸子頭女生讓王薇在沙發上坐下,端來一杯熱可可,杯子是可愛的貓爪造型。
她翻開一本厚厚的文創產品目錄,開始熱情地介紹工作內容,聲音溫和又親切。
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
正常到讓王薇那顆懸着的心,都慢慢放了下來。
大概半小時後,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人從二樓走了下來。
他穿着合身的商務休閒裝,自稱是工作室的合夥人,笑着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們新推出了一個‘手工產品真人展示拍攝’的項目,需要模特舉着我們的文創產品,拍一組宣傳照。”
男人說話的語氣很誠懇。
“很簡單,拍完當天結算,三百塊。”
王薇想了想,只是拿着東西拍照,似乎沒什麼問題。
男人帶着她上了二樓的一間拍攝間,裡面佈置得很專業,有柔光箱和好幾塊不同顏色的背景布。
丸子頭女生熟練地幫她化了個淡妝,又拿來一件工作室提供的淺色連衣裙讓她換上。
最開始的幾張照片,確實是正常的產品展示。
可拍着拍着,男人一邊翻看相機裡的回放,一邊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效果很好,不過甲方那邊更喜歡‘生活化’的風格,你把外面那件罩衫脫掉,露出肩膀會更自然一些。”
王薇的後背,倏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又想起齊悅的話,搖了搖頭,小聲說:“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
男人臉上的和藹淡去了一些,他堵在門口,沒有讓開。
不知什麼時候,那個丸子頭女生也不見了。
“小妹,三百塊的活兒你接了就要做完。”
男人的語氣帶上了一種不耐煩的強硬。
“大家都是出來做生意的,你這樣半途而廢,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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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着,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鏡頭對着王薇,朝她走了一步。
王薇本能地向後退,後背撞到了一個鐵架子,上面的柔光箱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恐懼中,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趁着男人低頭看手機屏幕的瞬間,她猛地推開身側一扇半掩着的消防門,摔摔跌跌地衝進了昏暗的走廊。
身後傳來一聲低罵和追趕的腳步聲。
她跑到樓梯口的時候,腳下那隻穿了兩年的帆布鞋鞋底沾了水,猛地一滑。
身體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向前栽了下去。
後腦勺重重磕在了倒數第三級臺階的冰冷邊緣上。
視野裡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當晚九點多,齊悅正在宿舍的檯燈下,修改那幅哪吒的草稿。
手機屏幕亮了。
是另一個大學同學發來的消息,附了一張醫院急診走廊的照片。
“齊悅。王薇出事了。在什麼文創工坊摔了一跤,後腦撞了,輕微腦震盪。人現在在城東的省第二人民醫院。打了120送來的,120是那個文創工坊的老闆叫的。”
齊悅看到“文創工坊”和“老闆叫的120”這兩個詞組時,手指像是被滾油燙到一樣,從屏幕上彈了回來。
昨天晚上王薇問她的那條消息,在她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是憤怒。
一種從骨頭縫裡,一寸寸往外滲透的,灼熱的,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燒穿的憤怒。
她腦子裡瞬間只剩下一個人名。
呂青宴。
齊悅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省二院的急診走廊燈光慘白,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子發酸。
王薇躺在移動病牀上,後腦勺纏着厚厚的紗布,人還沒完全清醒,嘴裡含糊地念叨着什麼。
CT報告顯示輕微腦震盪,加枕部軟組織挫傷。
一個男人坐在病牀旁邊,正滿臉歉意地跟值班護士解釋着情況,態度誠懇到無懈可擊。
他說的一切,都把過錯歸結爲“她自己不小心踩滑了”。
齊悅一眼就認出了他。
雖然她沒見過這個人,但那種氣質她太熟悉了。
這個人,是呂青宴的人。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走廊盡頭傳來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呂青宴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衝鋒衣走了過來,手裡提着一袋進口水果和一束包裝精美的百合。
他的臉上掛着那種令人作嘔的關切。
“聽說你朋友受傷了?我正好在附近,過來看看。”
齊悅口袋裡的手,握成了拳。
她知道他爲什麼會在這裡。
他一直在等這個結果。
她擡起右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那張僞善的臉扇了過去。
呂青宴的反應很快。
在她的手掌距離臉頰不到十公分的時候,他擡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精準地鎖住了她的關節,讓她動彈不得。
他的臉湊近了,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輕得像羽毛,冷得像蛇信。
“如果你答應了我,還會有這麼多事情嗎?”
齊悅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報警。”
呂青宴鬆開她的手腕,好整以暇地往後退了半步,又恢復了那副得體的模樣。
“報警?你覺得有用嗎?”
王薇是自願過去的。
工坊是合法註冊的。
衣服是工坊提供的。
王薇拒絕後,男人並沒有動手。
120是工坊叫的。
醫藥費也是工坊出的。
監控裡,只會看到王薇自己跑到樓梯口,失足摔倒的畫面。
沒有暴力,沒有強迫,沒有一絲一毫的違法。
他站在法律和道德的夾縫裡,笑得滴水不漏。
齊悅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帶血的月牙印。
她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呂青宴放下水果,整理了一下衣領,最後看了齊悅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已經連僞裝都懶得做了。
是一種贏定了的,居高臨下的,貓捉老鼠般的篤定。
“悅悅,好好照顧你朋友。”
“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他轉身走出急診大廳。
電動門無聲地滑開又關上,走廊裡的冷風灌進來,吹動了齊悅額前凌亂的碎髮。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正在從內部,一寸寸碎裂的雕像。
凌晨兩點,王薇終於在鎮靜劑的作用下睡沉了。
齊悅坐在病牀旁的塑料椅上,看着王薇後腦勺上滲出些許血跡的紗布。
走廊盡頭的輸液泵,發出規律的嘀嗒聲,敲在她的心上。
她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呂青宴”。
然後她開始一條一條地記錄。
時間,地點,人物。
他的每一句話,她的每一個迴應。
記完之後,她又翻到林宇的聯繫人頁面。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了很久,很久。
她想求助。
但她又怕把老師牽扯進來,到時候自己會被嫌棄的吧?
自己已經不要臉地求助過一次了,不能再麻煩老師了。
最後,她關上了手機屏幕。
椅背上那件外套的口袋裡,那截堅硬的粉筆,被她攥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十點,齊悅剛從醫院回到宿舍,準備換件衣服去上課,手機又響了。
是李琳發來的消息。
“齊悅,剛纔有個男生在圖書館門口找我,說是你的朋友,想請我幫忙去醫院照顧王薇,說你一個人太辛苦了。人挺有禮貌的。”
“他叫什麼來着……呂青宴?”
齊悅看着這條消息,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她抓起外套,發瘋似的往樓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