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中央軍校學生總隊通過觀禮臺後,已經沒有受閱部隊了,但蔣委員長卻並沒有宣佈閱兵典禮結束。
人們都有一些納悶,難道還有什麼部隊沒出現嗎?
這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了一陣整齊的皮靴踏地聲,接着,就出現了一支全黑裝束的部隊。
觀禮臺上出現了更大的騷動,突聽有人大聲說道:“中國憲兵!”
周衛國突然產生了回頭看一眼的衝動。
“中國憲兵”!
這可是傳說中國軍最最精銳的軍隊啊!
前面走過的中央軍校教導總隊作爲德式師整編的樣板部隊,其文化素質、戰術素養和裝備水平毫無疑問都是一流的,可算得是國軍王牌了。可要是和“中國憲兵”比起來,除了重裝備,無論是訓練還是戰鬥力,卻都要差上那麼一大截!要知道,“中國憲兵”可是從全國的200多萬軍隊中精挑細選出來的!這些人不但個個身懷絕技,文化素質也不低。更重要的是,這些人都上過戰場,都有豐富的戰鬥經驗,雖然具體的人數不詳,但這樣的一支軍隊,再經過德國教官的嚴格訓練,配上全套的德式裝備,戰鬥力簡直就只能用可怕來形容了!
觀禮臺上的蔣委員長此刻的心情已經不光是激動了!
看見眼前走過的穿着德軍黨衛隊軍服,頭戴鋼盔,手持衝鋒槍的黑色方隊,蔣委員長不禁熱淚盈眶!
這就是中國最精銳的軍隊!這就是德國軍事顧問傾注心力訓練的自己的衛隊啊!
※※※
觀禮臺上的日本大使勉強保持笑容,心中卻是震撼不已!
德國大使嘴角露出微笑,淡淡地對身邊的法國大使說道:“這就是我們德國人訓練出來的中國軍隊!”
坐在德國大使另一邊的美國大使不由讚歎道:“這個古老的國家總是能給人以驚喜。這絕對可以說是這個古老國家兩支最好的軍隊之一!”
德國大使不服氣了,說:“兩支最好的軍隊之一?尊敬的大使先生,您認爲在中國還有哪一支軍隊可以與他們相抗衡?”
美國大使嘆道:“只有一支!那就是成吉思汗的軍隊!”
德國大使先是一愣,接着就露出了微笑,這無疑是對這支軍隊最高的評價!
※※※
閱兵典禮過後,受閱部隊陸續返回了各自駐地,學生總隊的學員們也回到了中央軍校。
不過從閱兵後,在中央軍校內就一直沒有停止過關於“中國憲兵”的談論。
雖然有關“中國憲兵”的一切都是絕密,但作爲蔣委員長嫡系中的嫡系的中央軍校,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內部消息的!比如“中國憲兵”其實就是委員長的特別衛隊等等。當然了,這些消息也僅限於中央軍校內部傳播。不過雖然各種關於“中國憲兵”的消息在中央軍校內傳來傳去,但對於“中國憲兵”的具體情況,卻還是沒有人能說的清楚。
※※※
這一天課後,周衛國突然在教室外面發現了悶悶不樂的方勝利,不由上前低聲問道:“勝利,怎麼了?”
方勝利見是周衛國,低聲嘆了口氣,卻沒有說話。
周衛國更是奇怪,方勝利平常可不是這種多愁善感的人啊!
既然看出方勝利的異常,周衛國就更想知道原因了。
於是周衛國繼續追問。
最後,方勝利終於低聲說道:“衛國,我跟你說了你可不能再跟別人說!”
周衛國也低聲說道:“我發誓!”
方勝利嘆了口氣說:“衛國,不是我不相信你,實在是這件事情太機密,我怕說出去對你也不好。”
周衛國倒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便說:“如果不方便說就算了,我不怪你。”說完轉身就要走。
方勝利拉住了周衛國,說道:“衛國,你也知道的,同學裡面我跟你最要好。說實話,我也是想找人聊聊,要不我會憋瘋掉的!”
周衛國聽他說的這麼嚴重便停下了腳步。
方勝利低聲說:“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在孝陵衛閱兵排練時我跟你說過我看見了一個老鄉?”
周衛國點了點頭,低聲說:“你上次不是說他是‘中國憲兵’的人嗎?”
方勝利嘆了口氣,說:“他的確是‘中國憲兵’的,不過在前天被抓了,當天就被秘密槍決!”
周衛國“啊”的一聲,吃驚地看着方勝利。
方勝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說道:“我也是今天才聽八十八師的老鄉說的,聽說他被抓是因爲發現了他是共產黨!這件事直接報到了中央黨部,甚至驚動了委員長!所以處決的命令很快就下來了!”
周衛國更是吃驚。“中國憲兵”既然是蔣委員長的特別衛隊,自然個個都是精挑細選,在忠誠方面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而且聽說都必須是國民黨員,又怎麼會有共產黨呢?不過再細想想,周衛國也就明白了。“中國憲兵”的文化素質都比較高,都會獨立思考,遠不是那些普通士兵可比的,普通士兵你可以讓他們盲從,但“中國憲兵”卻都有自己的思想,不滿於委員長的獨裁很正常。就像自己,雖然表面上大念效忠委員長,心中卻是極爲反感,要不是看在老黃埔留下來的優良傳統份上,說不定自己早就退學了。
方勝利又嘆了口氣,說:“就算他是共產黨,可他又沒做出什麼危害國家的事情?爲什麼問都不問就殺了?”
周衛國也跟着嘆了口氣,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輕輕地拍着方勝利的肩,希望能夠給他一些安慰。
方勝利將心裡話說出來後,心裡舒服了不少,感激地看了周衛國一眼,說:“衛國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過幾天就好了。”
周衛國理解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回了宿舍。
(有關民國時期是否存在“中國憲兵”這樣一支軍隊,目前仍有爭議。曾有文章羅列了民國時期南京的各個憲兵部隊的平淡無奇的歷史,以此來否認這樣一隻軍隊的存在,但該文作者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中國憲兵”只是對外的代號,其真實身份是蔣的特別衛隊!自然不是普通的憲兵部隊可比的。當然,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中國憲兵600人擊退兩萬日軍”的傳說也不足採信!個人認爲,“中國憲兵”這樣一支軍隊是存在的,——雖然代號未必真是“中國憲兵”——戰鬥力也肯定很強,但這樣一支軍隊頂多算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輕步兵,可說已具備了特種部隊的雛形。但如果作爲正規軍隊使用,無疑限制了其作用的發揮,尤其在沒有足夠的重火力支援時。要知道,抗戰時國軍中央軍嫡系的輕武器普遍都要優於日軍,可還是總打敗仗!這一方面是軍人素質的差距,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中國軍隊普遍缺乏炮兵等重火力支援,至於航空兵就更不用說了,所以打不過步炮甚至空地協同的日軍也是很正常的。不過看國軍參謀本部在抗戰中的近乎弱智表現,讓這支部隊與日軍正面作戰的可能性還是極大的,所以這支部隊被葬送也很正常。)
※※※
周衛國回到中央軍校後不久,蕭雅就履行了“天天見面”的承諾,果然天天帶着各種好吃的東西來看周衛國了,有時是蕭雅從家中帶來的雞湯,有時是蕭雅自己做的小吃。
時間一久,中央軍校大門的哨兵幾乎都認識了蕭雅,以至於哨兵在每天下午上哨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猜測當天蕭雅手中食盒的內容物!
※※※
隨着德國教官進入中央軍校和各種德國軍校課程在中央軍校的教授,第九期學員們迎來了1935年的新年。
報紙還是一如既往地報導着國軍對“流竄”的江西紅軍所進行的追剿。不過當周衛國將報紙報導的中央軍進軍路線和軍用地圖一對照就立刻發現了一個極有意思的現象,那就是中央軍的追剿路線恰好是地方軍閥最集中的幾個省份!稍有頭腦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國民政府出動十幾二十萬精銳中央軍進入這些省份追剿已經被“徹底消滅”多次的紅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假如能因此而徹底消除西南的軍閥割據,倒也不失爲委員長的一大功績!畢竟在可預見的將來,中日肯定要有一戰,能有一個政令統一的政府肯定是一件好事。
※※※
不管怎麼樣,中央軍校的第九期學員終於迎來了他們學業的最後階段——諸兵種聯合演習。
說是說諸兵種聯合演習,其實參加演習的也就只有步兵、通信兵和炮兵。
演習編成東、西兩軍。東軍由第九期學生總隊組成,而中央軍校教導總隊則編爲西軍。總隊的軍官隨軍負監視、審判、管理責任。參演部隊按規定步槍每支每日裝備20發空包彈,山炮每門每日裝備30發空包彈。每挺機槍配備鞭炮5000枚,每100枚作1串。西軍一律佩戴紅帽箍、紅臂章,東軍則不戴。
演習地點爲句容東西一帶地區。
演習時間爲民國二十四年六月十日至十五日。
六月九日,參演各部隊進入預定地域。
六月十日上午八時,隨着演習指揮部兩顆信號彈升上天空,中央軍校第九期學員畢業諸兵種聯合演習正式開始。
按照演習計劃,每天的演練科目爲:第一天上午,通信保障;下午,炮兵科學員操炮演練;第二天,步炮協同;第三天,武裝偵察演練;演習最後三天爲實兵空彈對抗。演習中不準捕獲,不得喬裝潛入,不得破壞建築及農作物,不得僱用民夫。
※※※
六月十日整整一天,周衛國和其他步兵科的學員都是無所事事,在帳篷裡躺得渾身發酸。
第二天,終於輪到步兵科學員上場了。
按照演習操典,步炮協同時步兵應該在火炮彈着點後方500米。
反正是空包彈,炮兵都是象徵性地瞄準後發射,東軍的步兵科學員們更是大多邁着方步跟着想像中的徐進彈幕向西軍的預設陣地進攻,在將手中空包彈一股腦全發射出去之後,東軍順利“佔領”了西軍陣地。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一切都是有條不紊,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真是堪稱“教科書式的進攻”!
※※※
周衛國窩着一肚子的火看着陣地上歡呼雀躍的學員們。
周衛國明白,除了自己,第九期的學員們幾乎都沒有上過戰場,不知道真正的戰場有多殘酷,出現這種情況雖然不能原諒,但也算得上“正常”。但教導總隊可是參加過淞滬抗戰的啊!怎麼也能這麼兒戲?就算是演習也該有個演習的樣啊!可看看現在的所謂“步炮協同”,跟小孩子玩過家家有什麼兩樣?!
方勝利這時正興沖沖走到周衛國身邊,看見面色陰沉的周衛國不由奇道:“咦,衛國,你怎麼了?”
周衛國憤然說:“仗怎麼能這麼打?”
方勝利樂了,說:“衛國,你也太較真了吧?這不過是演習!何必這麼認真呢?”
周衛國面色一緊,說:“勝利,怎麼你也這麼認爲?要知道我們中央軍校的學員畢業後可都是軍官啊!要是他們到了部隊都這麼帶兵打仗真上了戰場的話那不是拿士兵的生命開玩笑嗎?”
方勝利苦笑道:“衛國,你跟我說這個也沒用啊?大家也就樂一樂吧,反正演習指揮部早就安排好了我們要順利佔領這個陣地的!”
周衛國一聽這話更是生氣,甩手就將軍用水壺扔在了地上,轉身氣沖沖地走了。
方勝利搖了搖頭,撿起周衛國的水壺追了上去。
回到宿營地後,周衛國始終沉着臉,沒有說話,不過在一幫要好同學的勸說下,又想起明天的演練科目,周衛國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
演習進入第三天,演習科目:武裝偵察。
按照演習規定,此次偵察演練爲東西兩軍分別在各自早已選定的一個地域佈置陣地,並將陣地火力配置上報演習指揮部。再由雙方各自派出步兵偵察對方陣地,之後將偵察結果上報演習指揮部,由指揮部評定偵察效果,時間限定一天。
個人軍事技能出衆的周衛國毫無疑問當選了東軍偵察隊的隊長,天還沒亮就帶着一支十二人的偵察分隊出發了。
加上週衛國,偵察分隊裡倒有八個人是原第九期續招生,方勝利也在內。其他五人也是平常總在一起探討戰法的第九期老學員。
偵察分隊的隊員是由隊長挑選的,周衛國選出的這些人相互之間都很瞭解,也有很大程度的默契,所以周衛國有理由相信這次偵察任務肯定能順利完成。
西軍的陣地是一塊山地,連綿的山脈加上密林,根本就沒辦法遠距離觀測,只有抵近偵察,不過廣闊的地域也方便了東軍偵察分隊的潛入。
周衛國攤開軍用地圖,將眼前的地形做了概率分析後,迅速判明瞭西軍的核心陣地位置,根據這個判斷,周衛國把待偵察地域分成了六個外圍區和一個核心區,並把偵察分隊分成六個小組,除自己所在小組外,每組兩人。決定由每個小組對各自分配的外圍區進行偵察。最後六個小組在覈心區匯合,對核心區展開拉網式潛伏偵察。又制訂了緊急情況下的撤退路線和確定了分散後的集中地點。
由於主次分明,分派合理,偵察小組很快就完成了各自的任務,當六個偵察小組在西軍核心陣地所在的一座高地下匯合時,時間只到正午。
由於在地域廣大的外圍佈置了大量警戒兵力,西軍的核心區反而防守相對空虛,所以在偵察分隊小心翼翼摸到西軍陣地的指揮所附近時,竟然無人察覺!
當然了,這畢竟是演習,而且學員們總歸是要畢業的,所以教導總隊也沒有太將防守放在心上。
看見防守鬆懈的西軍指揮所,周衛國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直接進入指揮所,偷取西軍佈防圖!
聽到周衛國的決定,其他人都傻了!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雖然這只是演習,可要真這樣撞上去被西軍的人抓住了,就算演習規定不準捕獲,但這種送上門去當俘虜的醜事如果傳回去還不被同學們笑死啊?
見衆人一臉的猶豫,周衛國便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說了,衆人聽了,這才同意。
原來,周衛國是準備用偵察分隊搞一次遠距離的牽制性佯攻,吸引指揮所周圍的警戒哨注意力,然後由自己下手,乘機渾水摸魚!
衆人和周衛國對錶後,按照周衛國的命令又悄悄摸出了核心陣地。
半小時後,山腳下突然響起了一陣槍聲,西軍指揮所果然出現了騷動。
軍官和參謀們一個個從指揮所裡跑了出來,一個軍官大罵:“媽拉巴子誰在亂放槍?”
衛兵唯唯諾諾,不知該怎麼回答。
軍官大罵道:“傻站着幹什麼,還不快去看看!”
衛兵只好委屈地往山下跑了。
由於這幾天的演習實在無聊,天氣又熱,大家在指揮所裡都悶壞了,這回有了如此好的放風機會,其他軍官和參謀們當然都樂得站在門口等着看熱鬧了。
乘着這一刻的空隙,周衛國閃身繞到了作爲指揮所的帳篷後面,仔細聽聽沒有動靜後,輕輕用刺刀柄起出一個帳篷固定釘,微微掀起帳篷瞄眼朝裡看了看,真是天賜良機,帳篷裡此刻竟是空無一人!
周衛國迅速掀起帳篷一角鑽了進去,幾步來到放地圖的桌前,很快就從一堆地圖中找到了本次偵察演練陣地的佈防圖,打開後快速掃了一遍,發現外圍陣地的佈防情況和自己偵察到的情況沒有很大的出入,只是核心陣地有一些火力點遺漏了。
周衛國在記錄本上迅速記錄下漏過的火力點後,將地圖原樣放回。這時,周衛國突然看見了一張標有“聯合演習敵我態勢圖”的地圖,心中一動,迅速抽出,打開,瀏覽了一遍地圖後,將內容牢牢記在腦中,又將地圖還原。
第二節
等周衛國原路退出將帳篷固定釘釘回原處再躲回草叢裡時,剛剛跑下山的衛兵也回來了,向軍官敬了個禮後報告說剛剛山腳下傳來的槍聲可能只是小股東軍的偵察部隊騷擾,不過已被我軍擊退云云。
軍官大罵:“什麼擊退?這次演習大家用的都是空包彈,連打沒打中我們都不知道,你怎麼就能肯定他們是被我們擊退而不是主動撤退的?”
衛兵哭笑不得,這叫他該怎麼回答?說是被己方擊退的豈不是主動往長官生氣的槍口上撞?說是對方主動撤退那不是顯得己方防禦部隊很無能?
軍官又罵道:“這羣兔崽子,仗着不是真打都敢摸到我的陣地上來了!要是真打看老子不給你們好看!”
接着又罵了幾句才走回了帳篷。
衆人見長官進了帳篷只好加緊多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後帶着滿腔的不情願跟着進了有如蒸籠的帳篷。
趁着山上的守軍尚未從混亂中完全恢復過來,周衛國迅速從後山潛下了山。
※※※
當來到預定集中地點時,偵察分隊其他十二個人早已或坐或躺等在那兒了。
周衛國向他們打了個成功的手勢,衆人都是一陣歡呼。
稍事休息後,周衛國突然問道:“怎麼你們都在這兒?沒有派出警戒哨嗎?”
方勝利撓了撓頭,說:“大家都累了,就沒派警戒哨了。反正也是演習不是?”
周衛國皺了皺眉向方勝利繼續問道:“剛剛的佯攻進行得怎麼樣?有沒有被判定受傷的?撤退時有沒有消除蹤跡?西軍有沒有巡邏隊跟上來?”
周衛國這一連串問題問下來,方勝利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剛剛的佯攻嘛,自然是順利得很!像這種攻擊又怎麼會有傷亡呢?衛國,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用的都是空包彈,除非是西軍到了我們面前把我們逮住,要不然他拿什麼證明我們被他們擊中了?還不是各自放上幾槍過過癮皆大歡喜?再說了,這次演習又不準捕獲,西軍就算看見我們跑了還不是一樣乾瞪眼?還消除蹤跡?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隊員們都是哈哈大笑,周衛國卻是皺緊了眉頭,笑不出來,只是心中嘆氣。
如果每個人都產生了這種思維定式,一旦到了真實的戰場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此時,突然順風傳來了一陣人聲,周衛國面色一變,看來西軍並沒有要和東軍“皆大歡喜”的意思,還是派出了搜索隊清剿他們這些“小股東軍的偵察部隊”。
周衛國沒有再多說,立刻命令撤退。
隊員們本還想放上幾槍過過癮再撤退的,但在周衛國嚴厲的目光之下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立刻起身出發,而且還不得不邊撤邊嚴格執行周衛國消綜匿跡的命令。
不過這樣一來,西軍的搜索隊失去追蹤的線索自然就離他們越來越遠了,偵察隊員們雖然覺得周衛國這樣做有些小題大做,但眼看着搜索隊被甩在身後心中對周衛國倒也是佩服的。
避開西軍的搜索隊後,偵察分隊的撤退速度明顯加快,日落之前就回到了出發點。
出發點已經有傳令兵等在那了。
周衛國帶着偵察記錄跟着傳令兵回到了東軍指揮部,向裁判員彙報了偵察結果。當然了,偷偷進入西軍指揮部的事情是不能說的,畢竟這多少有點違反演習規定的“不得喬裝潛入”一條。
由於對照了西軍的佈防圖,所以東軍這次的偵察準確率高得驚人,東軍的這支偵察分隊因此也受到了軍校的通報嘉獎。不過在嘉獎令下來之後,看着那些得意忘形的偵察分隊隊員,周衛國卻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
※※※
演習進入第四天,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內,東西兩軍將進行實兵空彈對抗演練。主要由東軍和西軍的各一個加強營兵力在陌生地域進行營級規模的實兵對抗,檢驗在敵情不明情況下的攻防作戰。
演習指揮部宣佈對抗演練開始後不久,東軍就首先發動了進攻。周衛國再次看見了演習第二天學生總隊那種邁着方步進攻的現象。由於對前幾天演習的美好回憶,這次對不明敵軍的進攻東軍甚至連尖兵都沒有派出!
只不過這次教導總隊沒有再給學員們面子,當東軍進攻的前衛部隊一個先導連經過一個山坡時,突然遭到了不知來自哪個方向的猛烈火力打擊。當場,先導連被隨行的監督員判定陣亡的就有近八十人!再加上那些被判定爲重傷而必須退出作戰序列的學員,東軍進攻部隊在還沒看見一個敵人的情況下減員就高達四分之一!如果在真實的戰場環境下,減員達到如此高比例的部隊毫無疑問是剩不下多少戰鬥力的!
這回,東軍的學員們終於發現了西軍的教官們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了,在周衛國的強烈要求下,營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並且背靠着一座高山設立了防禦陣地,之後又四處派出了警戒哨和偵察兵。
偵察兵的回報陸續傳回,令人驚訝的是,剛剛襲擊自己的西軍竟是蹤影全無!
聽到這個結果,周衛國雖然暗暗心驚,卻更感到了一絲欣慰。畢竟是精銳部隊,教導總隊的教官們沒有讓他失望!
爲了表示對炮兵的重視,本次演習東軍的大部分軍官都由炮兵科學員擔任。
此刻,這些炮兵科出身的學員軍官們就傻眼了,畢竟沒有經歷過實戰,又缺乏獨立指揮步兵作戰的經驗,教導總隊老學長們的突然發力讓他們頓時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周衛國冷眼旁觀,心中卻在不斷思索着對策。
從今天西軍對東軍先導連所進行的這次近乎完美的伏擊來看,西軍肯定預先對附近的地域作了詳細的偵察,並且制訂了周全的作戰計劃,否則派出的這麼多偵察兵是不會連他們的一點蹤跡都抓不住的!既然西軍對東軍的進攻早有準備,東軍要想改變目前的不利局面,下一步的進攻就不能再按照常規而必須出奇,但怎樣出奇呢?想到這裡,昨天在西軍的那個指揮所看見的那張“聯合演習敵我態勢圖”上的內容突然從周衛國腦海中迸了出來。
周衛國突然覺得眼前一亮,一個大膽的想法漸漸涌上心頭——突襲西軍總指揮部!
當週衛國把偵察分隊招集起來將自己的初步構思跟他們講了之後,隊員們都有點發愣。
周衛國也不說話,先從作戰包中拿出一張地圖,鋪在了地上,憑着記憶用鉛筆在地圖上勾勒了一番,才擡起頭,對隊員們說道:“大家看,這是我昨天在西軍指揮所看見的西軍編制的‘聯合演習敵我態勢圖’,大家看看。”
方勝利湊上去仔細看了一會,擡起頭疑惑地說:“這張圖雖然詳細但並沒有標明西軍總指揮部的位置啊?”
周衛國微笑着指着地圖上的一個地方說:“勝利,你注意沒有,這裡有一支部隊是沒有任何作戰任務的!”
方勝利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說:“是啊,那又怎麼樣?”
周衛國指着邊上的另一個地方說:“那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張地圖上西軍在所有地方都有部署,唯有這塊地區是空白的。”
方勝利皺緊眉頭,開始深思。
周衛國繼續說道:“我如果是西軍總指揮,當然也要在指揮部附近安排一支警衛部隊!”
方勝利恍然大悟:“衛國,你的意思是這就是西軍總指揮部的位置!”
周衛國微笑着點了點頭。
隊員們一看西軍總指揮部的位置已經基本明確,都來了精神,這就表明突襲西軍總指揮部已經有了可行性。
方勝利很快又皺了皺眉,說:“可是我們怎麼通過戰線呢?”
周衛國笑道:“這個你們就更不用擔心了,眼前的西軍雖然位置不明,但像我們偵察分隊這樣的一支小股部隊從雙方的戰線間隙中滲透過去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個隊員突然說道:“就是不知道我們的那個外行營長會不會同意這次行動。”
周衛國微笑說:“這個簡單,既然那個外行營長有可能不同意這次行動,那麼我們就以另外的名義申請行動,如前出偵察,或是乾脆就不告訴他,自行行動——當然我們如果擅自行動就要冒違犯軍法的風險了!”
又一個隊員說道:“那這樣的行動會不會違反演習規定呢?”
周衛國說:“演習規定只說了‘不準捕獲,不得喬裝潛入,不得破壞建築及農作物,不得僱用民夫。’對我們這種突襲行動並無明文規定,所以我們這樣做並不算違規。還有,不知大家想過沒有。如果我們營繼續留在這裡,那些炮兵科的外行同學們在吃了眼前這麼個大虧又沒有明確情報的情況下肯定會繼續死守目前這塊陣地!那麼這次實兵對抗演練我們學生總隊十有八九要慘敗!”
周衛國這一解釋,隊員們都心動了。畢竟誰都不想在畢業前還背上打敗仗的臭名,而且能夠在實兵對抗演練中打敗老學長無疑很具有誘惑力!
最後偵察隊員們一致同意向營長提出行動申請,不過任務性質按周衛國的意思改爲“前出偵察”。
營長在得到偵察分隊“前出偵察”的申請後,幾乎想都沒想就同意了,今天上午先導連幾乎全軍覆沒吃虧就吃在敵情不明!現在既然這支昨天剛因爲偵察出色而獲上頭嘉獎的偵察分隊主動提出前出偵察,他當然是一百個願意了!
於是,入夜以後,偵察分隊就悄悄出發了。
果然如周衛國所說,這樣一支小規模的部隊在廣闊的演習地域中滲透過雙方的戰線簡直太容易了!
不過一路上,偵察分隊還是遇上了幾撥西軍的小股部隊,只是由於周衛國的驚人直覺,偵察分隊竟是都一一提前避開了,這讓偵察隊員們更是將周衛國崇拜得一塌糊塗!
周衛國自己卻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當年在新兵營開頭一段時間的訓練中爲了防備老兵給自己下絆子哪一天自己不是保持着高度的戒備?當年這麼做雖然辛苦,但警覺性卻是自然而然就得到了迅速提高!後來雖然老兵們沒敢再惹他,但長期訓練培養出來的驚人直覺卻也保留了下來,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偵察分隊就這樣在周衛國的帶領下不斷潛行着,離初步確定的西軍總指揮部所在地區也越來越近。
※※※
拂曉時分,偵察分隊終於來到了懷疑是西軍總指揮部所在的區域。
但他們卻並沒有發現西軍總指揮部。
周衛國命令隊員們原地休息後,帶着方勝利摸上了一個小高地。
這裡離戰線實在太遠了,所以高地上並沒有西軍佈防。
周衛國爬到高地邊緣,拿出望遠鏡,微微露出半個頭向外觀察起來。
看了半天,竟然什麼也沒看見!
難道西軍總指揮部不在這裡?
方勝利也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很快就放下了望遠鏡,一臉的沮喪,說:“衛國,我什麼都沒看見,西軍的總指揮部會不會不在這裡?”
周衛國搖搖頭,說:“不可能,一定是他們僞裝做得好。”
方勝利將信將疑又舉起了望遠鏡,好一會,終於又失望地放下了望遠鏡。
周衛國重新拿起了望遠鏡,開始逐個視野的排查。
突然,遠處一陣塵土飛揚。
周衛國將望遠鏡倍率調大,仔細看過去,原來是一個車隊。
方勝利也發現了,將望遠鏡也掉轉了方向看過去,待車隊駛近,兩人終於看清了,是一隊轎車!
兩人幾乎同時放下望遠鏡,對視一眼,都是滿臉喜色。
如果這裡不是西軍的總指揮部,又怎麼會有這麼多轎車?
當看到轎車隊在前方不遠處轉彎駛入一個山口時,兩人頓時恍然大悟!原來西軍總指揮部在山坳裡!
兩人立刻悄悄爬下高地,將情況跟其他偵察隊員說明了。
隊員們都不覺激動了起來。
想想自己很快就要創造歷史,在中央軍校校史上第一次以學生的身份打敗作爲教官的教導總隊,這些學員能不激動嗎?
周衛國看着這些人的激動樣剛開始覺得有些生氣,這麼沉不住氣如果是真的打仗那還能不出亂子嗎?不過看着他們一臉小孩揀到寶的表情周衛國又不覺笑了,相比見識過血腥的淞滬戰場的自己,他們的確還只是孩子!
想到這,周衛國也就沒多說,只是低聲命令隊員們檢查武器。隊員們此刻倒沒有什麼異議,畢竟勝利就在眼前,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麼差錯!
檢查完武器後,周衛國帶着隊員出發了。
由於剛剛車隊駛過帶起了很大的灰塵,此刻倒成了周衛國他們行動的良好掩護。
很快,偵察分隊就接近了山坳,藏身在山坳邊的草叢中。周衛國從草叢中微微探出頭看了一眼,只見在山坳裡密密地排列着一排軍用帳篷,其中一頂特別大,看來就是西軍的總指揮部了。帳篷前的空地上停着剛剛看見的那一隊轎車。
周衛國低聲命令方勝利帶着兩個隊員和一挺機槍佔領山坳口的制高點,以便在自己這些人被發現後壓制西軍的防禦部隊掩護撤退。
接着,周衛國做了個手勢,隊員們就跟着他朝山坳中的西軍總指揮部摸去。
※※※
由於遠離戰線,又地處隱秘,西軍總指揮部的防守並沒有想像當中嚴密。所以當週衛國他們摸到作爲西軍總指揮部的一頂大帳篷時,哨兵並沒有發覺他們。
周衛國突然躍起,從後面一手將哨兵的嘴捂住,另一手將哨兵整個上半身箍住。
哨兵先是以爲有人在跟他開玩笑,但在看到周衛國他們既沒有佩戴紅帽箍也沒有套紅臂章時才發覺了不對,剛想大叫,卻發現自己的嘴早已被這個看樣子像是東軍的傢伙捂得緊緊的,想要發出其他聲響示警,卻因爲被這傢伙箍住上半身而半分也動彈不得。
周衛國湊到哨兵耳邊低聲說道:“兄弟,我是東軍的。根據演習規定,你現在已經陣亡了,一會我放開你後你可不能叫出來,要不我們會上報演習指揮部的!如果你聽明白了就連眨三次眼。”
說完開始看着哨兵的眼睛,哨兵遲疑了一會,終於連眨了三次眼。
周衛國放心地將哨兵放開,哨兵雖然滿臉委屈和憤怒地看着他們,卻是緊閉着嘴,嚴格遵守着演習中陣亡的判定規則。
周衛國心中一樂,向這哨兵微微敬了個軍禮以示歉意。接着就低聲命令隊員們再度檢查武器。
待所有隊員都緊握着槍並示意武器完好後,周衛國打了個進攻的手勢,一掀帳篷的門簾就衝了進去,嘴上同時大聲叫道:“所有人聽着,我們是東軍突擊隊!你們現在已經全部被宣佈陣亡!”
偵察隊員們緊跟着周衛國衝進了帳篷。
第三節
帳篷裡燈火通明,一大堆的軍官包括一個外國人都停止了動作,吃驚地看着這羣不速之客。
奇怪,帳篷裡怎麼會有外國人?
周衛國剛一愣神,就見這個外國人身邊的四個人迅速轉身,擋在外國人面前,又迅速舉起背在身上的衝鋒槍,在槍舉起的同時拉槍栓上膛,上膛完畢後,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指向了周衛國和他身後的偵察隊員們,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遲滯。其中一人大聲喝問道:“都不許動!報上你們的番號!否則開槍了!”
周衛國不由一呆——真槍?!
隨即反應過來,大聲說道:“我們是東軍突擊隊!你們現在已經全部被宣佈陣亡!”
話雖然還是同樣的一句話,可第二次說出來,在氣勢上無疑就要弱了幾分。
聽了這話,那四個人略微愣了愣,其中一個看了看身後的外國人,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槍口卻還是指着周衛國他們。
周衛國當然不敢亂動,如果在演習的時候死在自己人手裡那豈不是冤枉?不過也有點摸不着頭腦,所以忍不住開始仔細打量帳篷裡的人。這一打量,周衛國不由嚇了一大跳,只見在燈光下,帳篷正中的一個大沙盤邊圍着一大堆的軍官,這還不要緊,關鍵是這些軍官裡面竟有十幾個佩戴着綴着數量不等的三角星的金版領章!金領章映着燈光晃得周衛國眼花繚亂。這分明是一羣將官啊!
周衛國傻了,教導總隊只有總隊長桂永清是少將,這他還是知道的,那麼現在西軍總指揮部裡又怎麼會出現這麼多的將官呢?
這時,那個外國人說話了,說的是周衛國精通的德語,但他說的內容卻讓周衛國很吃驚。因爲他說的是:“問問他們,究竟是哪個部隊的!”
周衛國不由仔細地打量着那個外國人,這一看,周衛國更是吃驚,只見那個外國人分明穿着國軍的將官服,領章上竟綴着三顆星!
上將!?周衛國腦子又有點迷糊了。這個人既然說的是德語那自然是德國軍事顧問了,可德國軍事顧問爲什麼穿着國軍的將官服,還頂着上將的軍銜?是什麼來頭?
周衛國雖然明白眼前這個德國顧問不是普通人,卻並不知道他就是在華德國軍事總顧問漢斯·馮·塞克特上將!
原來蔣委員長爲了表彰塞克特在“剿共”作戰中的功績,特意在近日授予塞克特國民革命軍一級上將軍銜,甚至特許其可以“委員長委託人”的身份,代表自己向國民黨政府各部門首腦下達指令!可以說,塞克特是目前中國最有權力的外國人!
※※※
昨天深夜,塞克特對中央軍校的實兵對抗演練突然產生了興趣,所以立刻行動,將一衆參謀本部的軍官們招集起來後就直奔西軍總指揮部視察。
可憐的參謀本部的這羣將官們剛從被窩中被叫醒又乘車顛簸了大半夜,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遇上了周衛國的這次突襲行動!
隨行的翻譯官向周衛國複述了塞克特的命令後,周衛國老實地立正、敬禮說:“長官好!中央軍校第九期畢業諸兵種聯合演習東軍突擊隊隊長周衛國向您報告!”
他當然還看得出來塞克特的軍銜不是假的,既然這樣,那塞克特毫無疑問就是這裡軍銜最高的人了,長官詢問自己當然要如實回答。至於說自己是“突擊隊隊長”那是因爲剛剛衝進帳篷時爲了有震撼力喊出了“突擊隊”的名頭,現在自然要前後一致了!
塞克特還沒說話,軍官中一個頂着少將軍銜的人就走了出來,大聲說:“等等,我是教導總隊總隊長桂永清,你剛剛說你們是什麼人?東軍突擊隊?誰允許你們違反演習規定私自越過戰線跑到這裡來的?”
周衛國又是雙腿一併,立正,向桂永清敬了個禮,大聲說道:“報告長官,本次演習規定‘不準捕獲,不得喬裝潛入,不得破壞建築及農作物,不得僱用民夫’,卑職不明,請問桂總隊長,我們違反了演習規定的哪一條?”
語氣不卑不亢。
桂永清一下子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中央軍校第九期的學員膽子有這麼大,竟然敢置疑身爲中央軍校教導總隊總隊長的自己!不過仔細想了想,卻覺得這個學員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演習規定“不準捕獲”,可人家並沒有要捕獲自己這些人的意思啊,人家可是剛衝進來就宣佈自己這些人全部陣亡了!“不得喬裝潛入”,恐怕也就這條靠譜了,可人家並沒有“喬裝”潛入啊,人家是靠真本事穿着東軍的軍服殺進來的!至於“不得破壞建築及農作物,不得僱用民夫”等等那就更是不沾邊了!剛纔自己發問也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教導總隊在將東軍打得全無還手之力的時候總指揮部竟被東軍的一支突擊隊偷襲這一事實罷了!
既然想明白了,桂永清也就默認了自己和這些教導總隊的軍官都已“陣亡”這一“事實”,不過嘴上卻實在不好意思說出來。
但桂永清不說話周衛國卻以爲他是想憑着少將的身份來壓服自己,所以臉上自然露出了憤慨的神色。
塞克特將周衛國的表情全看在眼裡,忍不住微笑着說:“你是不是覺得很不服氣?”
他說的是德語,翻譯官正要向周衛國翻譯,就聽周衛國用德語說道:“是的!”
“哦?”塞克特顯然對這個不但能聽懂還能說德語的中央軍校學員產生了興趣,邊示意翻譯官不要說話邊繼續用德語說道:“那你能不能說說你爲什麼不服氣?要知道世界各國的軍人都以服從爲天職!站在你面前的人從軍銜上看都是你的長官,對於長官的訓示你理所應當表示接受和服從!”
周衛國用德語說道:“是的!我一點也不否認軍人以服從爲天職!但這並不表示我們要一味盲從長官的意志!這次演習目的既然是要考查我們中央軍校畢業學員的真實水平,就要力求接近真實的戰場,本就不該有條條框框的限制,更何況我們這次的突擊行動並沒有違反演習規定!所以我個人認爲,如果長官們利用比我高的軍銜無端指責我我只會服從命令卻還是會保留意見!”
塞克特一聽,有了興趣,說道:“哦?你既然提到演習應力求接近真實,又說不該有條條框框的限制,那你能不能說說你心目中的演習或者作戰應該是怎樣的?”
周衛國朗聲說道:“那我就說作戰吧!作戰時,首先由上級長官定下作戰目的,在作戰目的確定後,接着就是下定作戰決心,然後是制訂作戰計劃,準備作戰所需物資,集結作戰部隊,最後是將作戰命令向基層軍官傳達。不過,任何作戰計劃從根本上來說都是不完善的,因爲戰場的情況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事先根本就不可能預先設想到所有變數!我們中國的《孫子兵法》上所說的‘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在作戰命令傳達後,上級長官就不應過多幹涉基層軍官的指揮,而應該允許基層軍官在領會長官作戰意圖的前提下充分發揮想象力,靈活運用各種戰術,力求以最小的損失達到最大的戰果,而不是固守着長官的指令一成不變!總之,我認爲,作爲一個基層軍官,對待長官的命令,在作戰目的的實現上,要有嚴謹的態度;但在具體的作戰方式上,要有很大的靈活性,要充滿想像力!將軍閣下,我的話完了。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讓我把話說完!”
周衛國這一番話說完,塞克特立刻陷入了沉思。
說實話,作爲德國在華軍事總顧問,塞克特對於中國的軍隊還是很不滿意的。相對於德國軍隊,中國軍隊兵員的素質實在是太差了!只有作爲示範部隊性質的中央軍校教導總隊和幾支德式師如36、87、88師還有一點德式輕裝師的味道。所以在內心中,即使是對自己提出的中國《陸軍改革建議書》能否成功實現,塞克特都是不抱太大希望的。當然塞克特對中國軍隊不滿意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所見到的中國軍隊軍官思想普遍僵化,不思進取!
來中國後,塞克特看到了太多國軍官兵們欺上瞞下、訓練懶散、紀律散漫的中國式作風!如果在德國軍隊,他會直接把這些玩忽職守的軍官送上軍事法庭!可這是在中國!他也深感無能爲力。
作爲元首特派的在華德國軍事總顧問,他深知自己肩上所擔負的重任!中國蘊藏着豐富的自然資源,又有着廣闊的工業品市場,這些都是有助於德國復興的條件;而且作爲蘇聯的鄰國,持反共立場的南京政府,完全可以讓中國成爲德國在遠東對蘇聯的有效牽制力量和共同反蘇的政治盟友。這纔是中德軍事合作真正的實質所在!
但看見眼前這個說得一口流利德語又具有非凡軍事才能的年輕人,塞克特不由動了愛才之心。原來中國也是可以有這麼優秀的軍官的!
※※※
這時,突聽指揮部外有人高聲叫道:“報告!”
桂永清大聲說道:“進來。”
帳篷掀開,一個參謀軍官興沖沖走了進來,來到衆人面前立正後敬了一個軍禮,大聲說道:“報告總隊長!我西軍攻擊部隊已於十分鐘前完成對無名高地下東軍的合圍,隨即展開全面進攻,現已全殲東軍攻擊部隊一個營!”
說完一臉喜色,等着桂永清的誇獎。
卻不料他話音剛落,帳篷裡已是一片譁然。
桂永清本來已經接受自己“陣亡”的“事實”了,但現在聽這個送上門來找罵的倒黴蛋彙報的是這樣的軍情不由心頭無名火起,冷哼一聲說道:“尊敬的參謀先生,我現在就告訴你,在十五分鐘之前,東軍突擊隊早已對你所在的西軍總指揮部展開突襲,現已全殲西軍總指揮部!中央軍校教導總隊總隊長桂永清,總隊副兼一團長周振強,總隊副張坤生,參謀處主任溫祖詮,副官處主任張炳東、金聲,經理處主任王漢英……集體陣亡!”
塞克特微笑着聽翻譯官將桂永清的話翻譯給他聽,桂永清剛說完,他就接着說道:“還有德國軍事總顧問漢斯·馮·塞克特……”
接着就是一連串參謀本部軍官的名字。
周衛國一激靈,這才知道眼前這個德國顧問竟然就是漢斯·馮·塞克特!
聽到桂永清的第一句話這可憐的參謀就開始暗暗叫苦,接着桂永清每說一個名字,他就激靈一下,等桂永清幾乎把教導總隊所有高級軍官的名字都點了一遍後,參謀的汗水早已溼透衣服。
總指揮部被全殲!這簡直是敗得不能再敗的敗仗了!相較之下,東軍一個營的損失也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待塞克特開始說話,聽得翻譯官將一個個名字配着上將、中將的軍銜一起說出來,參謀簡直就是面如土色!
現在他只希望桂永清不要將這場大敗仗遷怒於他。
看見參謀噤若寒蟬的表情,桂永清又有些不忍,仗打成這樣,並不是這些參謀的錯,只能說是東軍的這支突擊隊太出色了!不過這次演習教導總隊雖然輸了,但能夠發現中央軍校中有像周衛國這樣傑出的人才倒也是一大收穫。想到這裡,桂永清又仔細看了周衛國幾眼,不禁對周衛國起了招攬之意,心中開始考慮該怎麼在周衛國畢業後把他挖到教導總隊來。
參謀卻還是大氣不敢出,傻傻地等着桂永清的下一步命令。
良久,桂永清終於注意到了尷尬的參謀,不由回到現實,揮揮手對參謀說:“好了,仗打成這樣又不是你的錯!記錄命令:一、西軍所屬各部隊即刻停止一切軍事行動。二、上報演習指揮部,六月十四日凌晨五時二十一分,因西軍總指揮部遭到東軍突擊隊突擊,全體高級軍官陣亡,西軍不戰而敗!”
口述完命令後,桂永清不由長出了口氣。
周衛國這才知道剛剛自己是錯怪了桂永清,立時在心中向桂永清豎起了拇指!
參謀帶着驚愕記錄下命令,複述一遍確認無誤後,敬了個禮,轉身就想走出帳篷。
突然,塞克特說話了。周衛國聽得真切,塞克特說的是:“請稍等。”
翻譯官趕緊將這話翻譯了,桂永清叫住了參謀後,向塞克特說道:“總顧問閣下,請問您有何指示?”
塞克特說道:“我對此次實兵對抗演練非常滿意,其實在這次實兵對抗演練中,東西軍的表現都同樣出色,所以我認爲,這次演練應該算是個平局!”
翻譯官將這話翻譯出來後,桂永清不由愣了愣,接着就極不自然地看向周衛國。
總顧問這麼說當然是爲了給自己留點面子,要知道,在中央軍校的校史上,就從來沒有教導總隊在學員畢業演習中被學生總隊打敗的先例!他桂永清可不想有這麼一個殊榮!
周衛國想了想,又向身後的隊員們看了看,隊員們都對他大點其頭——眼前的這些高級長官們可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
周衛國不禁微微一笑,轉身說道:“我同意總顧問閣下的裁決。”
他不說塞克特的話是建議或看法而說裁決,實際就是暗示作爲這次東軍取得勝利的關鍵力量,他們“突擊隊”是同意平局這個皆大歡喜的結局的。實際上,周衛國自己都覺得這次的平局東軍也有投機取巧之嫌。
桂永清頓時鬆了口氣,對這個識大體的年輕人更添了好感!
話既然都說明白了,剛剛站在塞克特前面的四個人自然早就收起了手中的衝鋒槍。
只是周衛國在目光與他們相遇時心中竟不自覺感到有些寒意,突然在腦中就冒出了四個字——“中國憲兵”!這四個人當然是負責保衛塞克特的了。看他們的反應和熟練的戰術動作,如果說他們不是“中國憲兵”打死他都不信!
塞克特突然分開他前面的四人走到周衛國身邊,湊到周衛國耳邊低聲用德語說道:“年輕人,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他們總指揮部的確切位置的?要知道,如果沒有他們的人帶領,我們也找不到這個地方的!”
周衛國一愣,塞克特又低聲說:“放心,我會爲你保密的!”
周衛國想了想,也湊到塞克特耳邊用德語低聲說道:“其實是將軍您的車隊爲我們引了路!”
塞克特先是愣了愣,接着就拍着周衛國的肩膀哈哈大笑,說:“年輕人,好樣的!”
大家都是看得滿頭霧水,塞克特和周衛國剛剛都是用德語交談,軍官們自然誰也聽不懂。看他們兩個也不像會自己說出來的樣子,軍官們自然將眼光投向了翻譯官。翻譯官卻是兩手一攤,意思很明顯,他剛剛也只聽清了最後一句!不過最後一句翻譯出來衆人也沒聽出什麼所以然來,也就只好心裡癢癢地作罷了。
桂永清擡手看了看錶,笑着對塞克特說:“總顧問先生,您看現在已經快到早餐時間了,不知我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您和我們共同的客人共進早餐?”
說完指了指周衛國他們。
聽了翻譯官的翻譯後,塞克特一邊笑一邊連連點頭,還不停說道:“好!很好!”
搞得參謀本部的那幫軍官都是驚歎不已——塞克特什麼時候對他們這麼客氣過?
接着,桂永清向周衛國和他的“突擊隊”發出了正式的邀請。
周衛國當然是代表“突擊隊”愉快地接受了這個邀請,並立刻派了個隊員召回了制高點上的方勝利和其他兩名隊員。
當看着方勝利帶着兩名隊員和一挺機槍出現時,桂永清不由倒吸一口冷氣,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假如這不是演習,自己這些人恐怕就真的要陣亡了!”
心中對周衛國不由更是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