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別緒】

第一節

於是,民國二十四年六月十四日,在中央軍校第九期學員畢業諸兵種聯合演習的第五天早晨,東軍代表偵察分隊就在作爲“敵軍”的西軍總指揮部裡和教導總隊的軍官們以及塞克特與參謀本部的將官們一道在友好的氣氛下共進了一頓高規格而又豐盛的早餐。

這頓早餐把方勝利樂得不行,以至於很久以後他還念念不忘這一次的早餐!

※※※

當然,早餐進行的同時,參謀也向演習總指揮部提交了報告,不過報告的內容不再是桂永清剛開始時口述的內容,而變成了:“經德國軍事總顧問漢斯·馮·塞克特上將裁決,本次實兵對抗演練東西軍戰成平局!”

就這樣,中央軍校第九期學員畢業諸兵種聯合演習提前一天結束,演習結果——學生和教官打成平手!

中央軍校第九期學員因第一次創造學員在畢業演習中和教導總隊打成平手這一記錄而載入中央軍校校史!

只是,周衛國可能怎麼都想不到和塞克特的這次偶遇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麼。

※※※

早餐後,桂永清提出用西軍的車送他們回東軍營地,被周衛國委婉地拒絕了。

當週衛國和偵察分隊隊員們回到東軍營地時,不久前剛被西軍“消滅”的東軍一個營早已變成了歡迎他們的隊伍。

演習裁決在周衛國他們回來之前就下來了。參加實兵對抗演練而又全軍覆沒的東軍加強營突然在極度沮喪後驚喜地發現自己居然和剛剛“消滅”他們的教導總隊打成了平手!

就在他們對這個裁決摸不着頭腦的時候,演習簡報也下來了。

從簡報上得知這次實兵對抗之所以被判成平局是因爲,雖然東軍進攻部隊一個營被西軍擊退(西軍的具體戰況彙報給東軍留了面子),但與此同時,東軍突擊隊也成功突襲了西軍總指揮部時,營長當時就傻了!不過更讓他目瞪口呆的是,在簡報中,他居然變成了極富開拓精神的青年軍官的象徵!當然了,能夠產生向西軍總指揮部派出一支突擊隊這樣的構思並做出實際行動不但要有高超的想像力還要有絕對的判斷力!於是在簡報上之前東軍的進攻失利就成了有意爲之的示敵以弱,反正最終的結果是天才的東軍營長向西軍總指揮部派出了一支突擊隊,而這隻突擊隊也成功的完成了它的任務,搗毀了西軍總指揮部的電臺(既然東軍只是被“擊退”,那麼西軍總指揮部自然也只是“電臺被毀”了),造成了西軍的指揮不靈便,從而雙方戰成平局。

隨着簡報同時下發的還有經德國軍事總顧問漢斯·馮·塞克特上將親筆簽發的對營長和周衛國所率領的東軍“突擊隊”的嘉獎令。

營長在傻過之後立刻意識到周衛國他們這支偵察分隊的地位,所以毫不猶豫立刻就將參演的這個營學員變成了歡迎隊伍。

見到周衛國的第一時間,營長就衝了上去,握住周衛國的手一個勁地說:“祝賀你們成功完成任務!”

周衛國開始不知道怎麼回事,還小有一些感動,但回到營地看到了演習簡報後就全明白了,難怪剛剛營長這麼熱情,當時邊上可還站着演習裁判官呢!營長的行爲當然要符合演習簡報所反映出來的內容了,想到這裡,周衛國笑笑也就算了。

不過偵察分隊的隊員們看到演習簡報後臉色就開始不好看了。

方勝利立刻就破口大罵:“什麼東西!就知道往自己臉上貼金!就他那指揮還好意思接受嘉獎!?”

其他隊員也紛紛開罵。

周衛國揮揮手製止了激動的隊員們,說道:“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這樣的結局也算是皆大歡喜了。至於那個營長,雖然他指揮不力,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得到他批准的行動只是‘前出偵察’,說到底,我們突襲西軍總指揮部算得上是違抗軍令!現在他既然願意幫我們圓這個慌,得個嘉獎也是應該的。要不誰幫我們背違抗軍令的黑鍋?”

周衛國看了衆人一眼,指着方勝利說:“你來背?”

方勝利低下了頭。

周衛國又指向另一個隊員,說:“你來背?”

這個隊員也不說話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隊員們都對周衛國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的話隊員們自然是聽的了,而且歸根結底這次突襲成功的一多半功勞都該算在周衛國身上,既然他都不在意,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應該再多說什麼了。

周衛國又威嚴地看着衆人說:“這件事誰也不許說出去!以後有人問起就說是營長下的命令,作的部署,都明白嗎?”

衆人也不是傻子,都明白周衛國的好意,所以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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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

當天,東西兩軍就地修整,第二天,學生總隊返回了中央軍校。

由於這次畢業演習的成績突出,這一期的學員有望集體以軍校歷史上的最好成績畢業,所以軍校特地給學員們放了半個月的假。

周衛國得到這消息後立刻決定當晚請舍友們在南京有名的福海酒樓吃飯!還答應帶上蕭雅。

舍友們接到這個邀請當然都是集體同意。

方勝利更是沒口子地誇獎這個將要和他們見面的“嫂子”的美麗。

在舍友們的驚歎聲中,周衛國微笑不語。

由於軍校嚴格的管理,學員的出行都受到限制,以往都是蕭雅找周衛國,今天他將要給蕭雅一個驚喜,到女中去找她!

所以在舍友們的議論聲中,周衛國留下一句:“六點校門口見。”就獨自離開了宿舍。

經過後勤處時,將這三年多來託後勤處保管的津貼一氣都領了出來。

看着手上的將近一千元,周衛國竟有了種拿着“鉅款”的感覺,想想不覺好笑,搖了搖頭,把錢疊好放進口袋後,就往校門口走去了。

※※※

反正也近,周衛國很快就來到了第四女中門口。

現在還沒放學,所以女中的大門關着,只開了一個小門。

看門的老大爺見到一身軍官裝束的周衛國倒沒有給臉色看,只是死活不讓他進去,因爲:“現在裡面除了老鼠蟑螂,都是女的!你進去不方便!”

說完怕周衛國有疑問,又說道:“連我也只能在學校前半部走動!”

周衛國陪笑說:“那我不進去,您幫我通報一聲,我找一個人。”

老大爺說:“找誰啊?學生還是老師?”

周衛國說:“是一個叫蕭雅的女老師。”

老大爺立刻就說道:“哦!你肯定就是中央軍校的周衛國吧!”

周衛國傻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第四女中居然有這麼大名氣!

見周衛國點了點頭算是驗明正身了,老大爺接着說:“你可要對我們小蕭老師好,我們女中所有老師都知道她對你好!”

周衛國只好臉色尷尬地不斷點頭。

老大爺也不管周衛國,繼續說了下去,先是對周衛國的眼光表示了肯定,又開始大誇小蕭老師是多麼多麼優秀云云,接着話鋒一轉,就是一大堆警告性質的話,大意是說如果周衛國敢做出什麼對不起蕭雅的事情,整個第四女中都要和周衛國沒完!

周衛國雖然自問不會做出什麼對不起蕭雅的事,但也被老大爺說得一愣一愣的。

看來蕭雅在第四女中的人緣還不是一般的好!

說了半天,老大爺纔想起通報這件事,把小門一關,就往裡走了。

周衛國心中嘆了口氣,這還怎麼給蕭雅“驚喜”?

周衛國在門口等了半天,小門纔再次打開,就見門後站着笑吟吟的蕭雅。

蕭雅出來拉着周衛國的手就走,不過也不忘跟老大爺告別。

周衛國也跟着和老大爺打了招呼,背轉身,就聽老大爺嘀咕道:“多懂禮的姑娘啊!”

卻沒有誇周衛國!

※※※

兩人走出老遠,蕭雅停了下來,對周衛國說:“剛剛老大爺都跟你說什麼了?”

周衛國想了想,學着老大爺的語氣將老大爺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

蕭雅笑了,先是淺笑,後來是大笑,直笑到直不起腰來。

周衛國傻傻地看着蕭雅,一臉的無辜。

等蕭雅停住了笑,周衛國才滿頭霧水地說道:“有這麼好笑麼?”

蕭雅白了周衛國一眼說:“現在你知道了吧!你如果敢欺負我,可是有一大堆人會替我報仇的!”

周衛國無比委屈地說:“我欺負你?我什麼時候有膽子欺負我的小雅了?”

蕭雅“撲哧”一聲笑了,說:“我也就這麼一說,我是說以後,如果你欺負我的話……”

周衛國立刻舉起手說:“我發誓,今生今世不會欺負我的小雅!否則不得好死!”

蕭雅立刻用手掩住了周衛國的口,嗔道:“你這人怎麼說着說着就扯到死了?以後不許這樣了!”

周衛國呵呵傻笑,表示明白了。

蕭雅嘟了嘟嘴,說:“真是阿土!”

周衛國突然想起一事,說道:“小雅,我問你,我跟你的事是不是第四女中的老師都知道?”

蕭雅擡起頭說:“是啊!怎麼了?我喜歡你自然就當你是寶了,既然是寶總要在人前顯一顯吧?”

周衛國囁嚅道:“也不用告訴所有人吧?這樣我……”

蕭雅微笑着說:“很難爲情是吧?”

周衛國微微點了點頭。

蕭雅先是皺了皺眉,說:“這有什麼好難爲情的?”

接着突然歡呼道:“太好了!我的阿土豬居然也知道難爲情了!”

說完似乎知道周衛國將要“懲罰”她,所以立刻跑開了。

周衛國又氣又笑,轉身追了上去,當然是很快就追上了。

蕭雅任周衛國抓着自己的手,嘴上卻說道:“不公平,阿土豬是軍人,小雅只是弱女子,當然跑不過了!”

看着蕭雅一臉的嬌憨,周衛國忍不住輕輕擁住蕭雅,低頭向蕭雅吻了過去。

兩人嘴脣相觸,蕭雅先是一愣,接着也抱緊了周衛國。

兩人靜靜地吻在一起,天地之間一片靜籟。

※※※

良久,兩人嘴脣才分開。

蕭雅抱着周衛國,低聲說:“阿土,我要你這一輩子就這樣抱着我!”

周衛國深吸了口氣,低聲說:“不,我要下輩子,下下輩子還這樣抱着你!”

蕭雅幸福地笑了。

周衛國突然記起找蕭雅的原因,便說道:“我今晚要請舍友們在福海酒樓吃飯,晚上我們一起去吧?”

蕭雅羞澀地說:“我去方便嗎?”

周衛國微笑着說:“我喜歡你自然就當你是寶了,既然是寶總要在人前顯一顯吧?”

他這一引蕭雅的原話,蕭雅立刻就笑了。

周衛國於是知道蕭雅是同意了。

兩人於是開始往中央軍校走。天色已不早,周衛國不禁想到自己這時還沒出現在校門口也不知那幫舍友們會不會懷疑自己在耍他們?

蕭雅突然停了下來,問道:“你剛剛是說晚飯在福海酒樓吧?那裡東西可貴,你們宿舍連你好像一共是十二個人吧?你身上錢夠不夠?”

周衛國微笑着說:“放心吧,這三年多軍校發的津貼我可是一分未花都留着呢,這頓飯應該還是吃得起的!”

蕭雅打趣道:“一分未花?你留着做什麼?”

周衛國輕輕捏了蕭雅的臉一下,說:“留着娶媳婦啊!”

蕭雅啐道:“好了不起麼?誰說了就一定要嫁給你了?”

周衛國嘆道:“那我就只好娶別人了!”

蕭雅面色一緊,說:“你敢!”

說完,忍不住笑了。

不過兩人很快就止住了笑。這裡是南京,不是蘇州,蘇州是盛產才子佳人的地方,當街打情罵俏還不至於惹人注目,南京就不一樣了,所謂六朝金粉,首都的市民自然要有首都的樣,怎能學其他小地方的老百姓?

※※※

兩人趕到中央軍校門口時,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十一個舍友等在那裡。

衆人見到周衛國正要大聲責問他爲何來這麼遲,但一見他身邊的蕭雅,卻是人人發呆,一下子都變得害羞起來了。

蕭雅大方地對他們說:“我叫蕭雅,是衛國的朋友。你們就是衛國的舍友吧?他常跟我說起你們的。”

周衛國又一一將舍友介紹給蕭雅,衆人一個勁點頭,都覺得周衛國很夠兄弟。

這下自然再沒有人怪周衛國來晚了,介紹完畢,衆人立刻出發,直奔福海酒樓。

※※※

還好,今天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好日子,福海酒樓沒有像往常一樣滿座。

見一羣軍官裝束的人進來,見多識廣的掌櫃瞥了一眼他們的領章立刻就知道這羣人是中央軍校的學員了。這些人當然不能得罪了,場面上混的人誰不知道中央軍校是委員長的嫡系?眼前這些人裡將來就算是出個將軍也不稀奇!

軍人吃飯必定喝酒,雖說是軍校學員,但估計也不例外,喝酒自然要有個好環境,所以掌櫃立刻將他們領到了雅座。

方勝利卻是知道雅座要另加錢的,所以拉住了周衛國,低聲說:“衛國,雅座要另收錢的……”

掌櫃的知機得很,立刻說:“這位長官說笑了,諸位長官光臨蔽店那是蔽店的榮耀,這雅座的錢全算在小的身上好了!”

周衛國立刻說:“掌櫃的,既然是做生意就要一視同仁,錢該怎麼收就怎麼收!”

掌櫃的心中暗道:“軍校學員就是不一樣!”

嘴上卻又客氣了一番,直到周衛國一再堅持才作罷。

衆人進了雅座,掌櫃的留下菜單就回身張羅茶水去了。

方勝利責怪道:“衛國,你也是的,掌櫃的都說了免了雅座費了,你還自己要求給!”

周衛國嘆了口氣,說:“勝利,你還記得當年教育長怎麼跟我們說的嗎?我們穿上這軍裝是爲了保家衛國,不是爲了佔這種便宜!你想想,掌櫃的如果因爲我們穿着軍裝就免了我們的雅座費,那不是給他留下軍人都喜歡佔便宜的印象嗎?其他人又會怎麼看我們?”

方勝利想了想,低下了頭。

蕭雅拉了拉周衛國的手,說:“你也是的,人家勝利也是爲你好啊!”

周衛國也知道剛剛話說的有點重了,正要跟方勝利解釋一下,方勝利卻擡起了頭,堅定地說:“衛國,你說的對,我們不能給這身軍裝抹黑!”

聽方勝利這麼說,周衛國心裡自然高興,不由拍了拍方勝利的肩膀,兩人相視一笑,全無芥蒂。

不一會,掌櫃的跟着茶水師傅又回來了,對周衛國說道:“不知長官們要點什麼菜?”

周衛國向衆人指了指,掌櫃會意,開始徵求其他人的意見,衆人便按順序對照着菜單每人點了一道菜,由於軍校的伙食油水有限,所以衆人點的不外是蝴蝶魚片、糖醋油炸、牛腩煲、粉蒸雞之類的葷菜。菜單回到周衛國手上,周衛國又點了幾道蕭雅喜歡的菜再加上幾道素菜和兩道湯。

掌櫃的又問:“長官們喝什麼酒?”

衆人都不禁齊刷刷地看向蕭雅,蕭雅微笑着說:“小女子不勝酒力,給諸位英雄倒酒就是了。”

方勝利和其他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後,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今天也不喝酒了!”

蕭雅連忙說:“無酒豈能助興?大家不要客氣,反正衛國有錢!”

說完抿嘴笑了。

衆人不知道蕭雅這話的確是大實話,但看到蕭雅這時的嬌美神態,卻不禁都呆了。

第二節

見到衆人這般豬哥樣,周衛國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方勝利很快反應過來,說道:“我們知道衛國有錢,但今天我們主要是因爲快畢業了,想大家一起吃個飯,再見見嫂子,這酒嘛,不喝也罷。大家說是不是啊?”

衆人立刻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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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雅淺笑道:“誰是你們嫂子?”

說完瞟了周衛國一眼。

方勝利立刻說道:“衛國比我們年紀都大,他就是我們的大哥,你是衛國將來的妻子,自然是我們的嫂子了!”

蕭雅微笑道:“就是不知你們的大哥是否能看得上我這個小女子了!”

衆人都用極其驚訝的眼神看向周衛國,如果這樣的女子都看不上,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周衛國知道蕭雅幾句話就輕鬆地博得了衆人的同情,現在他說什麼恐怕這些好打抱不平的舍友們都聽不進去了,所以只好苦笑。

他總不能跟這些人說自己曾在父親面前說過“匈奴不滅,何以家爲?”的事情吧?

衆人見他不說話,更加坐實了他眼光太高的罪名,都是用一種既痛心又惋惜還有一些鄙視的目光看着他。

周衛國現在簡直就有點坐立不安了。

※※※

關鍵時刻還是方勝利夠朋友,見情形不對立刻就把話題扯到了各自的畢業去向問題上去了。

這是大家都關心的事情,所以衆人立刻把周衛國的眼光問題放到一邊,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各自的去向。

最後,大家的話題卻又集中到了周衛國的去向上。

大家都知道周衛國在這次演習中表現突出,所以對周衛國的去向猜測都集中在幾支已知的精銳部隊如教導總隊、三十六師、八十七師、八十八師上。

吵吵嚷嚷中,方勝利突然說道:“我說你們這都是瞎操心!衛國這次肯定可以留在我們中央軍校教導總隊!”

衆人齊問:“爲什麼?”

方勝利說:“這你們都不知道?這次演習我們學生總隊爲什麼能和教導總隊打成平手?還不是因爲衛國帶着我們突襲了西軍總指揮部!”

衆人都點了點頭,他們都看了演習簡報,雖然因爲周衛國的警告偵察分隊隊員們都沒有泄漏真實情況,但光看簡報就足夠讓所有同學對周衛國刮目相看了!

方勝利繼續說道:“還有,你們不知道,那天突襲之後我們還和教導總隊的軍官們還有一堆參謀本部的將官一起吃了早飯。”

衆人都是“哦”的一聲,側目以視,這可就是演習簡報上沒有的內容了。不過衆人聽到一堆參謀本部的將官卻都沒有在意,畢竟在中央軍校學員眼中,對參謀本部的將官們的感情遠沒有對大多出身中央軍校的教導總隊的軍官們來得深。衆人關心的只是周衛國他們和“教導總隊的軍官們”“一起吃了早飯”這件事。

方勝利回味無窮:“其實那個早飯哪裡是早飯啊?簡直就是個大酒席!要不怎麼說教導總隊就是不一樣,都是出身中央軍校,我們窮得響叮噹,人家可是富啊!酒席上的東西別說吃,就連見我都有很多沒見過!我吃得這個叫過癮啊……”

衆人聽他把話題扯遠了都忍不住出聲提醒他快回到正題。

方勝利極不情願地從美好的回憶中回到了當前的話題,說道:“我可以肯定,教導總隊桂永清總隊長很欣賞我們衛國。”

衆人齊聲問:“你怎麼知道的?”

方勝利神秘地說:“因爲吃飯時桂總隊長特地坐在衛國身邊,在整個酒席期間也只給衛國一個人夾過菜!還是一個雞腿,最大的那個雞腿!可惜啊……”

衆人爲之絕倒,不由笑罵方勝利眼中只有雞腿。

周衛國也跟着笑了,現在聽方勝利這麼一說,周衛國才記起桂永清好像當時還真的是坐在自己身邊,還爲自己夾過一個雞腿!當時卻沒在意,所以也沒有看出方勝利所說的桂永清對自己的欣賞。不過如果真如方勝利所說自己能進教導總隊那倒是一件好事,看得出來桂永清會是個知人善任的長官。

蕭雅在一邊靜靜地聽着,雖然沒有說話,心中卻是喜滋滋的。

方勝利說的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憑周衛國的傑出表現,又有總隊長桂永清的欣賞,周衛國留在教導總隊幾乎沒有任何困難,而留在教導總隊就是留在南京,也就意味着以後兩人還可以經常見面!

衆人笑過之後,仔細想想突然覺得方勝利說的其實很有道理,所以都是紛紛向周衛國道賀。這些人都知道教導總隊不但各種新武器優先裝備,人員優先補充,在國軍中地位也是最高(“中國憲兵”性質比較特殊,不在此列),在教導總隊待過之後晉升也更快,簡直就是中央軍校學員畢業後的最佳選擇!只不過近年來教導總隊對接收的學員要求很高,他們這些人自問還達不到要求,但周衛國就不一樣了,幾乎樣樣優秀,這樣的人才不去教導總隊那才叫委屈了!

畢業去向問題談過之後,菜也陸續送了上來,衆人於是開始大吃,不過因着蕭雅,衆人還是能保持基本的吃相,沒有太丟堂堂中央軍校學員的臉!

不過蕭雅卻沒在意這些,軍人就要有個軍人的樣,上陣打仗要悍不畏死,喝酒吃飯自然也該豪邁不羈!

衆人也不在乎什麼“食不言”的古訓,邊吃邊閒聊,加上蕭雅不時恰到好處的發言,整個晚飯吃的是其樂融融。只不過這些菜當然不足以填飽衆人的肚皮,最後周衛國又加了近十道菜衆人才滿意地停下了筷子。

結賬後走出酒樓,衆人都很識相,主動先離開,留給了周衛國和蕭雅自由的空間。

周衛國把蕭雅送回了家,又在蕭家坐了一會,這次周衛國就沒有第一次見蕭劍如時的緊張了,所以和蕭劍如談得很融洽。

蕭劍如也對這個未來女婿的文采和學識非常欣賞。

談話在熱情、友好、展望未來的氣氛下結束,蕭母已經開始用看女婿的目光看周衛國了。

最後,蕭雅笑吟吟地送周衛國出了門。

一切都是這麼美好,蕭雅開始覺得自己現在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周衛國回到宿舍後,舍友們自然又是一番打趣。

由於畢業學員宿舍獨立於其他學員宿舍,何況現在又是畢業學員的假期,所以執星官並沒有強制熄燈,周衛國也就跟他們磨了半天牙,等到最後衆人都困了才入睡。

※※※

假期很快就結束了,中央軍校第九期的學員們也終於迎來了他們這一生的一個極其重要的日子——畢業典禮!

民國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六日,在中央軍校大禮堂,舉行了中央軍校第九期學員畢業典禮,兼任中央軍校校長的蔣委員長親自出席了典禮,並向學員代表們頒發了畢業證書、畢業徽章和佩劍(也就是中正劍了)。

整個典禮,蔣委員長都是笑意盈盈。

第九期學員在去年的國慶日閱兵大典就給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這回的畢業演習又前所未有地得到德國軍事總顧問塞克特上將的高度評價,這些人可都是自己的嫡系啊!他們越優秀,他蔣委員長的位子自然就坐得越安穩,他怎能不高興?

典禮最後以所有人齊聲高唱《黃埔之歌》而勝利閉幕。

※※※

畢業典禮過後幾天,學員們陸續接到了派遣到各個部隊的命令。

周衛國的舍友們也開始陸續整理行裝開赴各個部隊。

但是令衆人驚訝不已的是,周衛國卻沒有接到派遣令!

周衛國自己雖然不在意,但方勝利卻不停地安慰他,說教導總隊就在南京,派遣令自然是最後下達了。

這一天,方勝利接到了派遣令,去的是第一師,算起來也是一支不錯的部隊了,方勝利自然很是滿意。

幾乎在同時,一個傳令兵也來到門口,對周衛國說道:“周衛國,整理好軍容,10分鐘後在校門口等待命令!”

周衛國和方勝利相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但周衛國還是立刻從凳子上起身,整了整軍容,就出門直奔校門口而去了。

到了校門口,竟還等着有十幾個學員,其中一個還很眼熟,就是演習時擔任學員營長的那個炮兵科同學,只不過名字倒記不起來了。

這人看見周衛國立刻笑着迎了上來,和周衛國握手的同時低聲說道:“在下孫鑫璞。”

看來他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周衛國肯定不記得自己的姓名,所以先做了自我介紹。

周衛國一愣,但很快也低聲地說:“在下週衛國。”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了。

只是周衛國怎麼也猜不出他們這是在等什麼命令,低聲向孫鑫璞問了,孫鑫璞也是兩手一攤表示不知道,又問了邊上的同學,大家也是不得要領,衆人也就只好靜候命令了。

※※※

終於,傳令兵再次出現了,同時出現的還有從遠處駛來的一隊轎車。

轎車在學員們身邊停下後,傳令兵傳達了命令:“上車!”

衆人雖然都摸不着頭腦,但既然命令是上車也就都不聲不響地依次上了身邊的轎車。

待衆人都上了車,轎車就開始一輛接一輛的出發了,不久,這隊轎車就消失在了街角。

※※※

周衛國和孫鑫璞坐在一輛轎車裡,隨着轎車一路行駛過去,兩人也開始在心中猜測着目的地。

當轎車駛入一個宏偉的大門時,孫鑫璞突然一愣,隨後就低聲對周衛國說道:“衛國兄,這可是參謀本部啊!”

周衛國也跟着一愣,他們這些學員什麼時候跟參謀本部扯上關係了?不會是因爲演習的事情吧?當時在西軍的總指揮部裡倒的確是有參謀本部的一大堆將官們的,難道是他們覺得被自己突襲覺得跌面子現在想伺機報復?不過也不像啊,這次的十幾個學員參加那次演習突襲的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啊!就算是報復也不用扯上這麼多不相干的人吧?

既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周衛國自然也就不再想了,反正既來之,則安之。

進了參謀本部後,車速就慢了下來,周衛國也開始看到一排排手持衝鋒槍,一身全黑裝束腳穿皮靴的警衛。

周衛國心中突然冒出了四個字——“中國憲兵”!

孫鑫璞“咦”的一聲說:“奇怪,平時戒備也沒這麼嚴啊,是不是來了什麼大人物?”

剛說到這裡,孫鑫璞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閉口不言。

但周衛國卻已聽出了一些端倪,疑惑地看着孫鑫璞說:“鑫璞兄難道常來參謀本部走動嗎?”

孫鑫璞笑笑,說:“以前來過。”

周衛國卻知道他這話說的有些敷衍,不過既然人家不願說,他自然也就不再多問。

接着,周衛國開始想孫鑫璞剛剛所說的“大人物”,是什麼樣的大人物需要出動這麼多的“中國憲兵”?

周衛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終於明白來的是什麼大人物了——除了蔣委員長還能有誰?

轉頭看向孫鑫璞,發現孫鑫璞也正轉過頭來看他,也是一臉的吃驚,看來他也猜到了來的是誰了。

周衛國心中一動,這孫鑫璞看來也不是笨人啊!

車隊終於在一棟大樓前停了下來,每輛車都由一名荷槍實彈的警衛開門,然後帶領着進入了大樓的一個大房間,不過周衛國卻怎麼都覺得這些警衛不像是帶路,反而更像是監視自己這些人!

進入大房間後,警衛們把大門一關,然後指着桌上的一疊疊衣服命令道:“脫下你們所有的衣物,再按照標好的姓名換上這些衣物。”

衆人都是一愣,有人就開始不滿了。

警衛們也不再多說,只是有意無意中卻都將手中衝鋒槍的槍口擡了起來,竟是擺明了威脅!

衆人都閉上了嘴,這些人都不是沒有見識的人,多多少少都猜出了一些東西,知道如果不服從眼前這些警衛的命令,他們就算是真的開槍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終於,有人開始脫衣服了。

既然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開始陸續脫衣服了。

最終大家都換上了桌上標有自己姓名的衣物,奇怪的是,軍服上居然都有了軍銜領章!要知道,他們這些學員是要下到部隊後才允許佩戴畢業時授予的少尉或中尉軍銜(根據畢業考覈成績授銜,比如周衛國因爲表現出色就被授中尉銜)領章的!而且衆人在穿上軍服後都吃驚地發現,軍服的軍銜標誌都比自己在畢業典禮時被授予的軍銜要高一級!

又過了一會,大家更發現每個人的新衣服竟然都很合身,這時衆人的心中就只剩下震驚了!

準備一些新衣服不是什麼難事,但要做到讓每個人的新衣服尤其是連素來不合體的軍服都合身那就不是一般的難了!

震驚之餘,衆人又開始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充滿期待。

現在,任誰都該明白,等待他們的就算不是他們一生中最重大的也必將是極爲難忘的時刻!

※※※

見衆人都換好了衣服,警衛們打開了這個房間的另一扇門,其中一個看來是領頭的警衛示意他們從這個門走。

都到了這份上了,衆人也就不再猶豫,立刻魚貫而出,現在他們更多的是好奇。

門外是一個長長的通道,只是警衛們並沒有跟着出門,在衆人都出了門後,領頭的警衛說了句:“順着這個通道走到盡頭,不要停下!不要說話!”就在衆人的身後關上了大門。

衆人不再多想,開始順着通道走去。

通道兩邊都有燈,所以照明很好,衆人也毫不意外地看見通道里每隔十米左右就站着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

等衆人走到通道盡頭的一扇門前時,門突然就開了,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人被嚇了一跳,但畢竟是中央軍校的學員,所以他們很快就都鎮定了下來。

從門裡走出了幾個警衛,掃視了他們一眼,說了句:“跟着我們。”

轉身就走,衆人也就跟着了。

這回走的通道倒是不長,不過拐彎比較多,每個拐彎後面都站着兩名警衛。

警衛帶着衆人來到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然後敲了敲門。

門開了,門後又出來了兩名警衛,不過周衛國吃驚地發現,這兩名警衛居然都頂着少校的軍銜!

帶學員們過來的警衛立刻肅立,向兩名少校敬禮,卻是不發一言,衆學員也立刻立正,跟着敬禮。

兩名少校回了禮後,對帶學員們過來的警衛點了點頭,警衛立刻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連串的折騰,只把衆人看得雲山霧罩,走的暈頭轉向。

周衛國心中不由暗暗佩服這些警衛們了,經過這麼一折騰,無論是誰恐怕都要對即將見到的蔣委員長心生敬畏了!看來這些“中國憲兵”們不但個個身手不凡,對人的心理研究也很透徹!只是用這種方法來對待他們這些中央軍校的學員們就未免顯得有些多餘了,只要看看其他學員謹小慎微的神情就知道了,而對於像自己這樣心志堅定的人卻又是根本無效!

第三節

周衛國一瞥之下,卻發現還有一個人像自己一樣鎮定,這人居然是——孫鑫璞!

心中不由對這個自己曾經瞧不起的炮兵科同學開始重新做出評估。

兩個少校一言不發示意他們跟着進去。

衆人進了門,就發現這是一個富麗堂皇的大廳,廳中擺放着的都是各種豪華西式傢俱。

周衛國心中暗暗嘆氣,參謀本部有這麼豪華的地方,恐怕就不是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搪塞得了了!

少校們示意衆人坐下後,就從另一扇門出去了。

不一會,就有警衛送上了茶水。

這些人雖然是送茶水上來,臉上卻是硬邦邦的,動作也很生硬,殊無待客之道,看來不是常幹這活。

但衆人都明白這些人的身份可不一般,所以也沒敢多話。

待警衛們退出去後,學員們不由都鬆了口氣,有幾人竟癱在了沙發上,嘴上不住喃喃道:“媽呀!這麼大陣勢!”

周衛國和孫鑫璞卻還是保持着端坐的姿勢。

兩人互看一眼,都是一笑,眼中都露出了對對方的佩服之色。

其他學員或靠在沙發上喘氣,或端起了茶杯喝茶。

這時,大門突然無聲無息地開了,隨即一個洪亮的聲音說道:“委員長到!”

周衛國和孫鑫璞第一時間站了起來,肅立不動。

其他學員卻都是一愣,緊接着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有人緊張地竟從鬆軟的沙發上站不起來,有人把茶水潑在了身上,有人甚至把茶杯掉在了地上。

周衛國心中又是暗暗嘆氣。

這些人啊,離鎮定這兩字實在是相差甚遠啊!

隨着一陣腳步聲,一個腦門發亮,身穿長袍的人帶頭走了進來。

衆人定睛一看,這不是蔣委員長是誰?

蔣委員長走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了各種稀奇古怪造型的學員,眉頭輕皺,接着就看見了肅立的周衛國和孫鑫璞,眉頭頓時舒展。

蔣委員長直接走到了周衛國和孫鑫璞的面前。

兩人待蔣委員長走近都是一個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蔣委員長微笑着向他們揮揮手,用招牌式的浙江口音說道:“我既然穿着便裝,就不要敬軍禮了,不必拘泥。”

孫鑫璞大聲說道:“在校長面前,我們永遠是學生!學生見到校長,敬禮乃天經地義!”

蔣委員長一聽這話,心中大爲高興,要知道,在他的所有職務裡,他最看重的就是這個中央軍校的校長了!作爲中央軍校的校長,所有從中央軍校畢業的學員都將是他的學生,也將毫無疑問地成爲他的嫡系!這也爲將來他蔣某人真正控制全國軍權以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全國統一鋪平了道路。在他眼裡,什麼主席、委員長都不如這校長的稱謂來得親切!

這個學生如此有頭腦,蔣委員長不由多看了幾眼,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孫鑫璞抑制不住臉上的激動之色,說道:“學生中央軍校第九期炮兵科畢業學員孫鑫璞!”

蔣委員長想了想,說:“孫鑫璞?這個名字有點熟……”

說着看向邊上的一個秘書,秘書上前低聲說了幾句。

蔣委員長立刻恍然說:“哦!中央軍校第九期畢業演習東軍營長!”

孫鑫璞立刻說道:“是的校長!”

蔣委員長又點了點頭說:“你不錯!堪爲新軍人的典範!”

孫鑫璞立刻雙腳一併,敬了一個禮說:“學生不敢!”

蔣委員長微笑着又轉頭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立正後,說:“學生中央軍校第九期步兵科畢業學員周衛國!”

蔣委員長看了周衛國幾眼,突然說道:“周衛國,民國二十一年三月入中央軍校第九期續招入伍生分隊,民國二十二年三月入第九期學生總隊,民國二十三年爲國慶日閱兵大典中央軍校學生總隊領隊,民國二十四年中央軍校第九期畢業演習任東軍突擊隊隊長。我沒說錯吧?”

看着周衛國錯愕的神情,蔣委員長不由滿意地笑了。他閱人無數,對不同的人該怎樣拉攏自然是頗有心得,周衛國這種反應正是他所希望的。

蔣委員長繼續說道:“文白(張治中的字)曾在我面前誇過你,最近甚至連從來不把中國軍人看在眼裡的德國軍事總顧問塞克特上將也在我面前誇獎你,你可真是不簡單啊!我早就想見見你了!”

蔣委員長這麼一說,周衛國固然是一臉的吃驚,其他學員就更是用一種既羨且妒的眼光看向周衛國。能讓校長記得這麼清楚,以後平步青雲還不是指日可待?他們幾時能有這樣的運氣?

蔣委員長拍了拍周衛國的肩膀,說道:“今日一見,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其餘學員這時簡直就羨慕得一塌糊塗了!

蔣委員長走向其他學員,這時一個學員剛從沙發裡站起,看見眼前的蔣委員長,簡直就是面如土色。

蔣委員長也不說話,上前幫這學員整了整衣角。

感動得這學員熱淚盈眶。

這學員雙腿一併,敬了一個禮,卻是哽咽着說不出話來。(當然了,也不排除怕見過自己丑態的校長大人記住自己姓名這個可能!)

蔣委員長又掃視了其他學員一眼,其他學員趕緊都是立正、敬禮。

蔣委員長嘆了口氣,一臉的痛心疾首:“你們都是中央軍校第九期的翹楚!不要說不是普通軍人,連今後帶兵打仗都是要和普通軍官不一樣的!什麼叫爲將之道你們明白嗎?‘爲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糜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爲將者,要時時面臨殺伐決斷,又豈能似你們這般畏首畏尾、進退失據?”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學員們聽了卻有如耳邊響起了驚雷,除了周孫二人,其他人都是聽得臉上冷汗涔涔直冒!

衆人心中幾乎轉的都是同樣的一個念頭:“完了!這回什麼前途都沒了!”

蔣委員長又嘆了口氣,說:“你們也不要難過,我罵你們是爲你們好,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你們每一個學生都是我的心頭肉!責之汝身,痛諸吾心啊!”

衆學員一聽這話,哪裡還能不感動?有幾人當即就痛哭失聲,當然,還伴着鼻涕。

蔣委員長皺了皺眉,說:“哭什麼?你們都是軍人,不要辱沒了身上這身軍服!”

有個學員突然立正挺胸,大聲說道:“學生萬死!定不負校長所望!”

其他學員也紛紛立正挺胸做出類似的表態。

蔣委員長滿意地笑了。

周衛國心中此時不由對蔣委員長的手段佩服不已!如此一來,恩威並施之下,這些學員哪還能有不爲他賣命的?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在軍閥林立的中國,如果真要統一全國,武力是必不可少的!與其由旗鼓相當的幾派力量打來打去,徒陷百姓於水火,還真不如由一個實力超羣的派系力壓羣雄,而看來蔣委員長是具有這能力的。

蔣委員長微笑着說:“好了,都坐下吧!學生見校長也不必這麼拘謹。”

說完自己先坐下了。

他這一表態衆人自然也跟着坐下了,現在這校長在一衆學員面前簡直就變成比自己父母還要親的人了!

蔣委員長說:“今天找你們來,主要是見見你們,敘敘師生之情!”

衆人又是一陣感動。

蔣委員長說:“你們也知道,我俗務纏身,真正教導你們的時間也少,雖然時時念着你們這些學生,但總歸是愧對校長這個稱呼啊!”

衆人立刻紛紛出聲,不外是什麼“校長心懷天下,學生慚愧!”“校長身系天下安危,學生豈敢與天下爭校長?”“校長日理萬機,學生豈敢有勞?”“聽校長一句訓示,學生勝讀十年書!”之類沒創意的諛辭。

這話聽得多了,蔣委員長自然是全當耳旁風一一略過。一瞥眼,見周孫二人卻是一言不發,在這一片如潮諛辭中自不免有些鶴立,不由多看了幾眼。

見校長看向自己,孫鑫璞突然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學生不才,願爲校長分憂!”

衆學員一愣,到嘴邊的各種歌功頌德的話也就硬生生地打住了,不由深爲自己沒有說出這麼有創意的拍馬屁的話而後悔。

蔣委員長微笑着點了點頭,說:“很好,坐下吧。我知道你們都是我的好學生!”

說完,眼光又轉向了周衛國。

周衛國面色一緊,站起,朗聲說道:“衛國願粉身碎骨!以報國家!”

蔣委員長眉頭微皺,周衛國只說報國,卻沒說對他效忠,這讓他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過很快,蔣委員長就恢復了常態,微笑着說:“坐下吧,在座的諸位,當然都要學嶽武穆,都要效忠黨國!”

衆人自然都是點頭不迭。周衛國卻聽出了其中的意味,嶽武穆除了是個精忠報國的典型,還是一個愚忠的典型!蔣委員長在此時提到嶽武穆的確不能不讓人多想!而且,蔣委員長輕巧地就將“報效國家”變成了“效忠黨國”,這兩者的概念可不是全然相同的!

又聊了一會,蔣委員長說道:“其實今天找你們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見衆人都立刻噤聲用熱切的眼神望向自己,蔣委員長滿意地繼續說道:“前日我和德國軍事總顧問已經商定,於七月初派出二十名中央軍校學員赴德國柏林軍事學院留學!你們就是這二十人!”

衆人嘴巴一下子都張大了!眼神也一下子熾熱了起來。赴德國留學?!這可是升官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要知道,現在中德關係如蜜裡調油,如果自己能在德國軍校轉一圈鍍層金回來那將來高官厚祿還不是有如探囊取物?

這中間,只有周衛國腦中一片空白,不由想起前段時間和舍友們吃飯時當聽到自己可能畢業後留在教導總隊時蕭雅臉上的興奮神情,他自然知道蕭雅高興的是什麼,就算不能成婚但能時時陪在身邊也是好的。

其實去德國留學周衛國是非常願意的,當然了,他去德國是因爲想接觸更多的新軍事思想,至於升官倒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在給了蕭雅這麼大希望的時候自己突然遠離蕭雅,她又會怎麼想?還有,不知要在德國待多久?

他剛想到這裡,就聽蔣委員長繼續說道:“你們在德國軍校學習學制兩年!而且必須通過德國軍校的考覈!”

衆人臉色都是一變,心中暗暗叫苦。兩年?這也太久了吧?雖說德國是個好地方,可傻子都知道德國人瞧不起中國人,德國軍人就更不用說了!想想要寄人籬下長達兩年之久,這些人就再也高興不起來了,不過臉上自然不能表露出來,還是裝出高興的樣子,只是這高興多少就打了些折扣了。

但蔣委員長又豈能看不出來,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大罵這羣只知道享樂的傢伙!這些人裡大多都是有背景的,他本來把這些人提名赴德國留學也有對一直支持自己的他們的後臺投桃報李之意,只是沒想到塞克特一開口就把他們的學制定成了兩年,而且要求這些人必須通過德國軍校的考覈纔給予畢業證書!塞克特背後就是德國軍界,他自然得罪不起,所以只好同意,只是眼前的這羣渾蛋到德國後也不知會給他鬧出什麼亂子來!心中不免有些煩躁。

周衛國此時卻在心中暗暗思量該不該去德國。兩年時間,當然能學到很多東西,這的確是很誘人的,但一下子要離開蕭雅兩年她能接受嗎?

這時,突聽一個聲音說道:“謝校長栽培!學生定當粉身以報!”

衆人定睛一看,卻見孫鑫璞站起來正肅立着,剛剛那句話顯然就是他說的了。

蔣委員長見到孫鑫璞的樣子,心中終於有些滿意了,還好,這二十個人裡也不全然都是草包,至少這孫鑫璞和那個桀驁的周衛國還是人才。

想到這不由朝周衛國看過去,正見到發呆的周衛國,不覺有些驚訝。他原本認爲最早站出來的該是周衛國——畢竟塞克特上將在名單上唯一提到的一個人選就是周衛國!他又哪裡知道周衛國此時心中的想法?

見蔣委員長沒有反應,而其他學員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自己,孫鑫璞不由覺得有些尷尬。

幸好蔣委員長很快就注意到了這點,立刻說道:“很好!不愧是我黃埔俊傑!”

衆學員一聽,紛紛站起,異口同聲說道:“謝校長栽培!學生定當粉身以報!”

卻忘了說出一些更有創意的話。

周衛國也夾在衆人之中說了同樣的話,這時如果顯得突出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蔣委員長微笑着說:“我前幾天吩咐他們派裁縫在你們走前給你們每個人量身定做兩套衣服,看來現在這衣服你們穿着還是挺合身的!畢竟要到德國去了,不能丟我們中國軍人的臉!”

周衛國心中立刻暗歎一聲。這就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了!蔣委員長可能真的只是這麼下的命令,但下面的人爲了顯示自己的能力,竟根本就沒派裁縫給他們量體裁衣!而是不知通過什麼手段獲得了他們的尺碼,然後又在特殊的情況下讓他們穿上了這些衣服。他們這麼做自然顯示了他們無孔不入的能力,也給了他們這些軍校學員下馬威,不過卻把蔣委員長本來的好意給變了味道。衆人現在恐怕除了心驚以外,不會再有其他感覺了!

蔣委員長說道:“好了,我就不留你們吃飯了,過幾天就要遠行,時間倉促,你們回去好好準備準備吧。”

說完,向學員們揮了揮手,他這樣做顯得把學員們都當成了自己人,更能讓學員們覺得親切。

衆人又是立正敬禮。

這時,來時的門開了,進來幾個警衛把他們原路帶了出去。

直到出了大樓,衆人才總算是鬆了口氣,只是衆人的臉色卻是俱都喜憂參半。周孫二人都是爲能去德國學習新的軍事思想、技術而高興,周衛國是因爲要離開蕭雅兩年而憂慮,孫鑫璞是因爲自己剛剛的表現太過突出而擔心。其他學員喜的卻是得到了晉身金階,愁的是未來的兩年在德國如何熬過?

衆人各懷心事,又由轎車送回了中央軍校。

周衛國下車後沒有跟其他學員一樣回軍校,而是轉身朝第四女中走去。

不管怎麼樣,這個消息都要告訴蕭雅的。

※※※

來到第四女中門口,門口還是上次的那個老大爺。

不過老大爺這次已經認出了周衛國,所以主動跟他打招呼:“找我們小蕭老師呢?”

周衛國笑着點了點頭,說:“您能幫我叫叫她嗎?”

老大爺面有難色,說:“現在可是上課時間啊!”

不過想了想又說:“我試試。你幫我看着門。”

說完,不像上次一樣把小門關上,而是轉身就朝學校裡走。

周衛國苦笑,只好臨時擔任了第四女中的門衛一回。

第四節

很快,蕭雅就出現了,她是跑着出來的,以至於老大爺追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說道:“小蕭老師,你倒是慢點啊,別摔交了!”

蕭雅頭也不回,邊跑邊大聲說道:“不會的!”

蕭雅直跑到周衛國面前才停下,扶住周衛國不停地撫胸喘氣。

周衛國心疼地說:“你呀,幹嘛這麼急呢!”

蕭雅白了周衛國一眼說:“你不是……也這麼急……來找我嗎?是不是……你接到留……教導總隊的命令了?”

看着滿臉期待的蕭雅,周衛國突然覺得很不忍心。

蕭雅有些急了,說:“你倒是說話呀!”

周衛國一狠心,說:“我剛接到命令,赴德國柏林軍事學院留學兩年,可能過幾天就要出發!”

蕭雅先是一愣,待聽清楚了周衛國的話後面色劇變,嘴巴張開半天也沒閉上。

見蕭雅這樣的神情,周衛國心都揪緊了。不由握住了蕭雅的雙手,卻發現蕭雅的雙手竟是冰冷!

周衛國急了,搖了搖蕭雅的手,說:“小雅,你這是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

蕭雅胸口聳動,雙眼通紅,眼淚突然就像斷線珍珠一樣流了出來,倒把剛好趕到的老大爺嚇了一大跳,老大爺立刻就用憤怒的眼神看着周衛國。

周衛國知道老大爺誤會了,但卻不知該怎麼解釋。

幸好蕭雅已經撲在了周衛國的懷中,雖然還是哭,卻沒有發出什麼大的聲響。

老大爺愣了愣,看蕭雅的動作他也拿不準該不該出面打抱不平。

周衛國心中嘆了口氣,由得蕭雅哭個痛快。

良久,蕭雅終於停止了哭泣,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周衛國一眼,又低頭用周衛國的衣服擦乾了眼淚。可憐那新做的軍服就這樣變成了一塊大手絹!

蕭雅看着自己的傑作突然破涕爲笑,看得周衛國和老大爺都傻了。

蕭雅擡起頭看着周衛國,低聲說:“我知道去德國一直是你的理想,那你就去吧!”

周衛國愣住了,說:“那你……”

蕭雅說:“怎麼?你怕你走了這兩年我會嫁人嗎?你就這麼不信任我?”

周衛國感動萬分,說:“小雅,我只是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

蕭雅嘆了口氣,低聲說道:“這又有什麼不公平了?阿土,我愛你,自然就要爲你着想!我的阿土豬是世上最好的男人!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我不希望他不快樂!更不希望他天天只是守在我的身邊!”

周衛國不由一把將蕭雅抱得緊緊的。

良久,蕭雅輕輕推了推周衛國,說:“衛國,你回軍校去吧,過幾天就要出遠門了,你該好好準備準備!”

周衛國還要再說什麼,蕭雅已經輕蹙眉頭,說:“你不聽我的話了嗎?你要惹我生氣嗎?”

周衛國只好放開了蕭雅。

蕭雅立刻後退了幾步,向周衛國揮了揮手。

周衛國看着蕭雅,卻不願轉身。

蕭雅低聲說道:“阿土,你再不走小雅會非常非常生氣的!”

周衛國拼命忍住眼淚,突然一狠心,轉身朝中央軍校就大步走去。

身後傳來了蕭雅抑制不住的哭聲。

周衛國也是淚如雨下!

※※※

短短的一段路,周衛國卻覺得走了一輩子,沉重的感覺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周衛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中央軍校的,門口哨兵看着他身上滿是淚跡的軍服和眼角的淚痕,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周衛國可是最注重軍人儀表的學員了!

回到宿舍,周衛國倒頭就躺在了牀上,一言不發,把方勝利給嚇了一大跳。

看見周衛國的神情,方勝利慾言又止。

良久,周衛國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勝利,我沒事!”

聽他開口說話,方勝利終於鬆了口氣,不由說道:“衛國,你剛剛嚇死我了!我從沒見你這樣的!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見周衛國不答話方勝利繼續問道:“對了,我聽說上午一隊轎車把你們接走了,剛剛又是轎車把你們送回來的,是誰找你們?這麼大陣仗?”

周衛國嘆了口氣,說:“是委員長召見我們。”

方勝利立刻張口結舌:“委員長召見?什麼事情啊?”

周衛國面無表情說道:“委員長命令我們過幾天就赴德國軍校留學,臨走之前召集我們訓話。”

方勝利先是一愣,接着面露喜色,說:“衛國,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向佩服德國軍人嗎?這回到德國的軍校豈不正合你的意?”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學制兩年!”

方勝利“啊”的一聲,說:“這麼久?”

又一看周衛國神色,頓時明白,說:“你一去這麼久,那嫂子怎麼辦?”

周衛國苦笑,說:“你以爲我爲什麼會像現在這樣?我剛剛見過她了!”

方勝利說:“那嫂子怎麼說的?她有沒有怪你?”

周衛國低聲說:“她不但沒有怪我,還鼓勵我去德國!”

方勝利笑了,說:“咳,差點被你嚇死!嫂子都鼓勵你去了你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周衛國嘆道:“就是因爲她沒有怪我還鼓勵我去德國,我才更感到內疚!她要是大罵我一頓我反而好受點!你想想,她一個弱女子,我這一去就是兩年,這兩年她沒有人照顧該怎麼辦?”

方勝利說:“衛國,這你就多慮了。我雖然沒見過嫂子幾次,但還是看得出來她雖然是個女子,內心卻是堅強無比!你可不要小瞧了嫂子!而且嫂子又是南京人,也有她父母照顧啊。再說了,就算在軍校這兩年你又照顧了人家幾回?還不如說是嫂子照顧你來得實在!”

周衛國目瞪口呆,看向方勝利。

方勝利說:“衛國,你就是看着我我也一樣這麼說!你可不要生氣,我是說真的!嫂子跟尋常女子是不一樣的!她既然這麼說,你就放心地去德國好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衛國,說實話,我早看出來了,我們中央軍校教的東西對你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你應該到德國去,那裡纔有你想學的東西!纔有適合你發揮的空間!”

周衛國愣住了,別看方勝利整天傻樂兮兮的,他可一點也不傻!

方勝利緩緩說道:“衛國,今天我就要去第一師報到了,同學這麼多年,有些話我實在是忍不住要說。憑你的才華,又有這麼耿直的個性,在我們中國的軍隊裡一定會吃虧的!希望你記住,凡事多忍一忍!”

周衛國立刻從牀上站起,握住了方勝利的手,卻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不枉了同學同舍這麼多年,方勝利的確是真正瞭解他的!

方勝利看見周衛國的眼神,不由笑了,說:“衛國,你可別擁抱我,你衣服上可還有我們嫂子大人的眼淚鼻涕呢!我衣服都打在包裡,我現在既不想換衣服,更不想給第一師的長官留下軍容不整的第一印象!”

周衛國也笑了,捶了方勝利胸口一拳,說:“你呀,正經話就說不了幾句!幾時走?”

方勝利見周衛國終於恢復常態,也就放心了,笑着說:“應該快了吧,同去第一師的還有幾個同學,第一師說要派車來接我們的。”

剛說到這裡,就聽門口有人叫道:“勝利,該走了,第一師接我們的車已經到了!”

方勝利笑笑,說:“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衛國,我走了!”

說着就背起了早打好的行軍包,朝門口走去。

周衛國追到門口伸手要幫方勝利拿揹包,說:“勝利,我送你。”

方勝利止住了周衛國,說:“衛國,我可不想學女人哭!就送到這裡吧!希望你從德國回來我能在你手下當兵,也好混個好出身!”

周衛國笑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方勝利大笑着揮揮手大步走了。

周衛國看着方勝利漸去漸遠的背影,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幾年來在中央軍校的學習生活突然俱都歷歷在目,彷彿就在昨天!如今國家戰亂頻仍,眼看着這些兄弟們都奔赴各個部隊,也不知今後還能不能再見面?心中不由感到悵然!

這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了方勝利高亢的歌聲,唱得正是周衛國無比熟悉的《滿江紅》:“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此情此景,周衛國不由鼻子發酸!

他明白,方勝利這是唱給他聽的,如今國家正值危難之際,外敵入侵,內亂不已,軍閥林立,作爲一名軍人,唯有粉身碎骨,方能報效國家!

此時,方勝利的《滿江紅》已唱到最後了,周衛國不由跟着方勝利大聲唱道:“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唱完,已是淚流滿面!

周衛國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洗了把臉,又把軍服換了下來,雖然老軍服沒這合身,但就像方勝利剛剛所暗示的,自己總不能穿着這樣的軍服出去吧?

周衛國剛換好衣服,就有個傳令兵跑了過來對他說:“周衛國,教育長找你。”

周衛國雖然有點奇怪張治中爲什麼找他,但還是很快就來到張治中的辦公室。

在門口立定,周衛國大聲說道:“報告教育長,第九期畢業學員周衛國奉命來到!”

門裡傳來了張治中的聲音:“進來吧。”

周衛國推門走了進去。

張治中正從辦公桌後站起,見他進來指了指邊上的椅子說:“坐吧。”

周衛國在張治中面前感覺就輕鬆了,所以依言坐下了。

張治中踱了幾步,在周衛國邊上的椅子上也坐下了,正要伸手給周衛國倒茶,周衛國趕緊搶過了茶壺給張治中倒了杯茶後,纔給自己也倒了杯茶。

張治中笑了,說:“在我面前不要這麼客氣,你雖然年紀比我小很多,但要是從你父親算起,我們還是平輩呢!”

周衛國立刻正色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衛國絕不敢缺了禮數!”

張治中揮了揮手,說:“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前日經過蘇州,特地拜會了周老先生。”

周衛國立刻露出關心的神色,說:“不知家父身體可還安康?”

張治中嘆了口氣,說:“周老先生身體倒還好,只不過看得出來,他很想你。”

周衛國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張治中說:“我知道,周老先生都跟我說了。其實民族大義和孝敬父母並不是矛盾的,有空你還是回蘇州看看吧。”

突然想起一事,說:“唉!不過看來近期是不行了!今天委員長召見你們應該說了赴德國留學的事情吧?”

張治中知道這事周衛國倒一點也不意外,畢竟他既是中央軍校教育長,又是委員長面前的紅人。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是的。教育長早知道了?”

張治中微笑着說:“其實這次你們能成行,還要多虧了你!”

周衛國訝然道:“我?”

張治中點了點頭,說:“是的!就是因爲你!你知不知道,中德軍事合作這麼多年,委員長早就有送軍官去德國軍校留學的想法,可每次跟德國軍事顧問提出這一要求,他們總是以各種理由婉拒。唉,這其中自然有以前的德國軍事顧問級別不夠,不能做出決定的原因,但骨子裡面恐怕還是人家德國人看不起我們中國的軍官!不過,我們的軍官也的確是不爭氣啊!”

周衛國默然。

張治中說:“但這次,卻是一個天賜良機!首先,這次的德國軍事總顧問漢斯·馮·塞克特上將是前德國國防軍總司令,他在德國人脈廣,留學的事,他自己就能作主!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爲你在這次演習中的突出表現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周衛國愕然道:“我對塞克特上將有這麼大影響力嗎?”

張治中點了點頭,說:“你不知道,你在這次演習中的表現徹底改變了塞克特上將對中國軍官的看法,這次你們留學德國的事其實是塞克特上將主動提出來的!他唯一提出名字的也只有你!而且指定要你學裝甲兵專業!”

周衛國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和塞克特只是一面之緣他居然對自己這麼器重!還有,塞克特明知自己在中央軍校學的是步兵科,現在卻指定要他去德國學裝甲兵專業,他實在不明白是爲什麼?

張治中繼續說道:“聽塞克特上將主動提出赴德留學的事,委員長自然是喜出望外,當即提出至少派五十名軍官赴德國留學!但塞克特上將卻把最終的人數限定在二十名!”

周衛國更是目瞪口呆,這位塞克特上將倒是一點也不買委員長的帳!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塞克特提出讓周衛國赴德國留學實在是因爲不想讓周衛國在中國埋沒了!看慣了中國軍隊官僚體制的塞克特深知像周衛國這麼優秀的人如果一畢業就進基層部隊只怕此後就再無出頭之日了!但讓他在德國待個兩年就不一樣了,尤其裝甲兵是個新興兵種,在這個兵種中,老的派系還沒有形成,憑着周衛國的才能,又精通德語,就算從頭學起,也肯定難不倒他!這樣在德國學習兩年回來之後,周衛國一定會受到重用!實際上,他能爲周衛國做的也就只是給他這麼一次學習的機會罷了!真正結果如何,還是要看周衛國自己,不過塞克特對周衛國還是很有信心的。

張治中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說:“衛國,你不知道,這次赴德國留學的機會難得,你一定要好好把握。看看這次赴德留學的名單就知道了,有幾個是有真才實學的?還不是個個都有後臺!說是說到德國留學,混個晉身之階纔是真的!這裡面,我看也就你和炮兵科的孫鑫璞是有真本事的,你以後和孫鑫璞要多親近親近。”

周衛國想了想,點頭說:“是的,衛國明白,謝教育長教誨。”

其實周衛國覺得孫鑫璞這人實際上也很不簡單!但既然教育長這麼說周衛國也就不便多說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周衛國就起身告辭了。

回到宿舍後不久,就有人送來了一個包裹,打開一看,見是一套嶄新的軍服,軍服上的領章是上尉銜,頓時明白,這應該就是委員長所說的兩套新軍服裡的另一套了吧?

周衛國把軍服收在了行軍包裡,這軍服當然不用試,肯定是合身的了!

※※※

第二天,周衛國在蕭雅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蕭家,將自己要去德國軍校留學兩年的事說了。

蕭劍如雖然對周衛國去德國留學兩年的事情持保留態度,倒也沒提出反對,畢竟,這的確是一次好機會!只是作爲父親,他更關心的是周衛國對蕭雅的態度。

其實周衛國在和張治中交談過後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基本也有了決定,所以蕭劍如此時問起,周衛國也就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兩年後衛國學成歸國,即由父親和伯父伯母作主,與小雅完婚!”

這句話說出來,蕭劍如和蕭母固然是微笑頷首,表示滿意,蕭雅更是喜出望外。

於是,一家人在一起又吃了晚飯,周衛國纔回到中央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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