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在令琨和凌天擎的合攻之下開始鬆動, 嘭的一聲破了個洞,雖然只有拳頭大小,但大家心中都爲之一喜。
“原來有個礙事的東西。”令琨的臉龐邪魅盪漾, 他挨着那個小洞, 擊碎了另一塊石巖, 卻聽到牆壁的另一側, 一聲巨響, 似乎什麼貼牆而立的東西倒落。
這像是個女子的閨房。
瓏煙一手提着火摺子,一手從鏡前案臺上拿起只青釉瓷瓶把玩,“胭脂。”
她又在另一堆大大小小的瓶罐中挑挑揀揀, 神色越來越凝重,越覺不可思議。
“怎麼, 莫女俠還對這些女人家的東西感興趣?”令琨諷刺道, 他環顧房內, 出去灰塵與蜘蛛網之類的污穢,這裡原本應該是極爲整潔乾淨, 與密道內的一片狼藉截然不同。
瓏煙臉色一凜,擡眼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怎麼,你有什麼頭緒,這裡是什麼地方?”令琨推開石門, 率先走了出去。見沒有人迴應他, 令琨冷冷笑道, “人傳言莫瓏煙聰明伶俐, 與馮青宗一戰更是堪比其母, 如此看來,也不過如此。”
“不過傳言, 真正的莫瓏煙不及傳言的萬分之一,否則怎會如此不濟,被你廢去武功。”瓏煙也不急,悠然回口。
令琨反駁不出,氣悶之極,輕哼一聲繼續前行。
這裡像是個巨大的地下宮殿,也許經歷千年之久,掩埋萬年之長。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使在今時今日,殘破凋敗,除了灰塵白骨更無他物,卻仍然無法忽視它曾有的莊嚴與神秘。
三個人的腳步聲迴盪在空寂悠長的過廊中,更添幾分詭異。
忽然,令琨停住腳步,一臉陰沉的望向左側一扇敞開的石門,隨後回頭,炯炯目光炙烤着身後的兩個人。他們走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居然又回到了剛剛走出來的石室。
“你們在玩什麼把戲?”令琨氣極敗壞。
莫瓏煙平淡而冷靜,一手依然扶着天擎,“我們能玩什麼,還不是你一直在領路。我倒想問你在玩什麼。”
“莫瓏煙,我勸你別耍花樣,”令琨嘴角一絲陰狠,“如果沒有我,就憑你們兩人之力是決計出不去的。”
這道理瓏煙早已瞭然,只怕這裡的機關要比密道中還要多還要厲害,只是同時她也知道,一旦出了這地下行宮,令琨一定會馬上捉住她,再殺了凌天擎。
卻聽的凌天擎忽然喃喃自語,“青龍演爲白虎、玄武生化朱雀、朱雀移青龍、巽位改離位、乙木變癸水、角木蛟變亢金龍、心月狐轉房日兔、畢月鳥移奎木狼、女土蝠進室火豬……”
瓏煙心中一動,默默掰着手指,跟着計算。
“你們在做什麼?”
“奇門八卦陣?”凌天擎詢問的目光探向瓏煙。
“好像。”瓏煙也不敢妄下定論。
“我們該怎麼辦?”令琨卻不懂這其中的玄妙。
“令公子如果懂得奇門八卦陣,就來領路,如果不懂,就乖乖的跟在後面。”瓏煙眉尖輕挑。
令琨眼皮一跳,懷疑的看着她,忽的雙手探出,小擒拿手抓住瓏煙的手腕,一推一送將她抽離凌天擎的身邊,“你在前面領路,”他一腿掃向天擎,掌風罩住天擎周身。天擎欲伸臂阻擋,苦於腿傷行動不便,一招便落後。令琨指尖迅速掃過他身上要穴,“我來扶着他。”
“卑鄙!”瓏煙暗罵。與凌天擎交換個眼神,兩人心中默契,不再做聲,繼續前行。
“你知道該怎麼做!”令琨面不紅心不跳。
“西北角,”瓏煙咬牙,“那裡應該是出口。”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令琨抑制不住內心的煩躁,破口大罵,“建造這麼個地下迷宮,閒的沒事做了!”
凌天擎嘖嘖搖頭,浩瀚目光中充斥膜拜與敬仰,“這地下迷宮真是奇妙。”
瓏煙瞄了眼天擎,滿是幽怨。都什麼時候了,生死關頭,他卻在研究這裡的構造。佈局確實是奇妙,奇妙到她根本不知自己是走向哪裡。她三心二意,不求甚解,五行術數也只是懂個皮毛,根本難以應付這裡的精妙佈置。
“這裡?”令琨疑惑的盯着石門,這不像出口,更像一間普通的石室,手上用勁,對準天擎膻中穴,“你確定?”
“當然!”瓏煙急聲道, “出口就在石室裡。西北角是八卦陣衍變的關鍵,如果你不相信,爲什麼要跟來!”
“好。”令琨鉗住天擎周身要穴,狠狠踢開門,他雙眼通紅,強忍着即將爆發的情緒,在看到石室內的擺設後,胸口不住起伏,再也忍耐不住,怒吼道,“這就是你說的出口?在哪兒?”
瓏煙心中驚懼,他們只沿着這過廊走了一遍,她怎麼可能完全瞭然於胸,更何況這裡根本不是簡單的八卦陣,就是慕容蘇茹到了這裡,也不一定會一次就找到出路。只是令琨不懂這其中的博大精深,他早已失去耐性,不留給瓏煙解釋的餘地,只是拿凌天擎來要挾。瓏煙無奈之餘,唯有篤定的點着頭,“就是這裡,你先好好檢查一翻再說。”
令琨冷笑,“你好好檢查,我數一百個數,如果出口還不出現,我先了結了他!”
是啊,傻子也能看出來,這裡除了三個棺木空空如是,還需要什麼檢查。
瓏煙聽着令琨越數越快,卻知道此時已經不是小聰明小伎倆可以唬住他,她硬着頭皮,摸遍牆壁每一個處,迅速檢查屋中每一個角落。縱然心中百般不情願,她仍然一具棺木一具棺木仔細查看。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令琨擡起手,綻放殺氣,“一……”
“這裡,”瓏煙尖聲道,忽的鬆口氣,指着最後那具棺材,“這裡有機關。”
令琨警戒的看着她,“按下去。”
“瓏煙,別按,小心有暗器。”天擎制止。
“你先把天擎的放了。”
“我讓你按下去。”
凌天擎試圖反抗,卻是徒勞。“令琨,你放了我,我去按。”
令琨行動一滯,眼角瞥向天擎,嘖嘖讚歎,“果然情深意重。”他拍開天擎的穴道,轉而抓着瓏煙站到石室外,“也對,你對我的用處比較大。”
瓏煙無計可施,眼見天擎一步步走去,淚水匯聚雙眸。
暗室豁然打開,卻沒有預想中的暗器。凌天擎探身看了看,對令琨說,“裡面有階梯,這就是出口,她沒有騙你。”又深深望向瓏煙,警示鼓勵並重,難解其意。
令琨激動的拉着瓏煙就要走進去。瓏煙懵懂愕然,竟然歪打正着找對了出路。迷茫中,突然聽到令琨一聲吼,加大了力道像是要將她的手腕捏碎一般,“你敢騙我!”
另一邊,凌天擎同時強勢攻至,抓向令琨緊握住瓏煙不放的手。
令琨卻不管不顧,只是飛踢錯步攻其下盤。天擎身子一晃,中了一掌。
瓏煙一頭霧水,反應卻極快。她另一手虛晃,狠狠拍在令琨的手背。
出乎意料,令琨痛苦的呼喊,隨即放開手。
凌天擎抓住時機,迅速將瓏煙拉出暗室,飛踢按下機關。令琨妄想逃出,剛邁出一步,腳步卻虛浮不穩,跌跌撞撞的強自站立,暗室的石門已然重重落下。
凌天擎坐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右腿,咬牙點了幾處穴道。
“你的腿,要不要緊?”瓏煙狼狽的從一旁爬過來。
“不礙事,”天擎喘着粗氣,仔細打量她,“這是怎麼回事?你的武功……”
“不是武功,是暗器!”瓏煙兀自驚魂未定,拍拍胸口笑得燦爛,“密道中撿的銀針,塗上了石室的胭脂。”
“胭脂?”
“那也不是胭脂,”瓏煙眸光澄澈,隱隱涼意似恐懼,“是劇毒。”
她調整呼吸,正色道,“不過,這裡真的是出口嗎?我怎麼看怎麼都不像。”
凌天擎驚愕的望着她,忽然哈哈大笑。
這裡自然不是出口,那不過是間普通的暗室。天擎剛剛短暫的看探,確定從裡面無法打開,才設計引令琨進去。
“你不是這麼想的嗎?否則爲何要帶他到西北角。”天擎問道,
“因爲我認爲出口就是在西北角。”瓏煙驚奇的眨眨眼。
“五行逆轉,天罡蘊甲子……”天擎忍着笑,“出口應該是西南角。”
原來奇門八卦五行術數,瓏煙跟慕容蘇茹是學過一些,卻不如她母親那樣精進。而當年,慕容蘇茹同樣不如呂一凡,兩人玩笑中研究,日子快活自在,後來呂一凡隱居洞蘅山撫養凌天擎,憶起年少那段逍遙的時光,不知不覺間,傳授了凌天擎不少心得。
“我還以爲你早已想好計策,在故意騙他。”
瓏煙些許怒氣,“他拿你做人質,我怎麼可能說假話?”
“瓏煙……”天擎眸光波動,久久不語,突然伸臂摟她在懷中。
瓏煙身子一僵,卻沒有推開他,漸漸放鬆靠在他胸前。
“那之前呢?也是真話嗎?”天擎輕輕道。
“哪句?”
“我們兩個人能死在一起,也沒有遺憾了。”天擎凝眸注視瓏煙面龐,不知是不是火光跳躍的原因,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目光柔亮,面頰如火焰般嬌豔。
瓏煙沒有做聲,她輕輕的握住天擎的手,“你叫我瓏兒吧。爹孃大姐都這樣叫……”
天擎緩緩回握住她的手,三分淡漠三分疏離,迷惘而凝重,似乎在強自剋制感情,卻又無法放開那隻手。
“瓏,瓏煙,”他不自然的咳咳嗓子,聲音沙啞,“你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嗎?”
“你把這個當做藉口嗎?”瓏煙咬脣。
天擎久久凝望她,“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瓏菸嘴角的弧度驀然碾平。
“我是誰?我只是怕你看不清。”他緩緩道,字字揪心。
“凌天擎,”淚珠大顆大顆的掉,瓏煙捧起天擎的臉,在沒有任何阻礙,直接對視他的雙眼,“其實你一直都很在乎,爲什麼還要任由我把你當成他?我看不清,你可以打我,罵我,直到我看清了爲止。爲什麼一切都要獨自承擔,爲什麼一直傷害自己?”
“因爲,”同樣望着她的雙眼,天擎眸光晶亮,暗自洶涌。他深深呼吸,像在鼓起勇氣,“我愛你。”
瓏煙從沒有笑得這樣自然這麼美,“我知道,你是凌天擎。”
天擎擁她入懷,撫摸她的發,“瓏兒,只要你願意,我絕不會再放開你,不管我還能活多長時間。”
瓏煙一個激靈,淚水不斷涌出,她也不再隱忍,像是某種宣泄,哭聲越來越大,可最後,淚流滿面的她,卻笑得有如暖春的陽光,“天擎,你死不了了,你這輩子註定躲不過我。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這裡是黑焰宮!”